朱标悻悻地坐回原位,悄悄搓掉掌心的湿泥,再没接话。
马皇后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薄嗔:
“重八,你这张嘴就不能消停会儿?”
“胡咧咧什么呀?”
“可别把人家孩子吓着了!”
“说话没个分寸!”
朱元璋两手一摊,满是无奈:
“哎哟——行啦,咱懂了!”
“啰哩啰嗦的!”
“将门出身的姑娘,还经不住这点阵仗?”
“咸吃萝卜淡操心!”
筹备的事差不多齐备了,只等明日当面定下。一想到往后不必遮遮掩掩、偷偷摸摸,朱元璋心里顿时敞亮舒坦。
“既然都没异议,就这么定了!”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轻松:
“你啊,就别眼巴巴盼着一道去了——咱不带你!你想见未来女婿,自己寻个由头去见,可别凑过来瞧咱的热闹。”
“说你老小子心思活络,这话可真没冤枉你!”
被当场点破,徐达脸上一热,神色微僵,难掩窘迫。
他匆匆拱手作揖,随口扯了个由头敷衍过去,随即告退,牵着女儿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大殿重归寂静。
“妥了!”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神清气爽:
“咱终于能跟苏先生促膝对谈了!”
“还能正大光明地听讲了!”
“《国运论》后几卷,咱惦记得心痒难耐,简直坐立不安!”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
“老大,你待会儿去咱私库里挑几坛年份最足的老酒,明早一并带上……”
“咱要和先生开怀畅饮,尽兴一场!”
话还没说完——
一旁马皇后已忍不住开口埋怨:
“就你?还畅饮?”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
“我看呐,不闹出笑话来,你怕是浑身难受!”
她顺手放下刚提起的茶壶,连侍奉的心思都懒了,素手一挥,毫不掩饰嫌弃:
“你自己丢人倒罢了,脸皮厚,扛得住……可要是连累孩子们跟你一块儿出洋相。”
“等你回来,咱俩没完!”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朱元璋:“???”
次日。
早朝散罢,临近午时。
谨身殿内。
朱元璋、朱标、朱棣父子三人正换衣整装。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缘故,动作都有些发僵,心不在焉地磨蹭半天。
若不是马皇后放心不下,亲自驾临瞧了一眼,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呼——”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又拉着两个儿子反复过了一遍说辞,仔仔细细检查了带的东西。
再三确认无误,才迈开大步,率先跨出殿门。
朱家兄弟立刻跟上。
目送父子三人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墙尽头。
马皇后收回目光,忍不住摇头轻笑:
“还总吹自己从不怵场?”
“这不也绷着呢?”
“但愿苏先生肯给个台阶下……”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纯属自找!”
朱家父子一行悄然启程。
为免惹起骚动,没乘龙辇,也没摆仪仗,一切从简。
不多时,抵达秦淮河畔——苏慕居所。
蓝玉迎面撞见老朱,差点咬到舌头。
皇后刚来过,皇帝又亲临?这是唱哪出?
容不得多想,他赶紧疾步上前,单膝跪地:
“卑职叩见陛下!”
“圣躬万福!”
朱元璋负手而立,脚步一顿,语气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