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竹筷凌空抽下,快得只剩残影,朱棣手背火辣辣一烫,才反应过来。
“我拿!我这就去拿!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他一边揉着手背,一边嘀咕抱怨。
苏慕冷眼一扫,朱棣脖子一缩,立马噤声。
棋盘很快摆上桌。
“现在,用米饭填满棋盘每个格子。”
苏慕顺手端过朱棣的饭碗,淡淡吩咐:
“第一格,放一粒米;第二格,两粒;第三格,四粒;第四格,八粒;接着十六、三十二……翻倍递增。”
“填完为止,答案自然浮现。”
朱棣听了,身子一僵,随即咧嘴笑了:
“就这?”
“没错,就这。”
“这也算难题?苏先生怕是把本王当三岁娃娃哄了!”
面对朱棣那股子近乎莽撞的笃定,苏慕只抿了口酒,夹一筷青菜,神色淡然,不置一词。
啪!
他手起碗落,将整碗白饭哗啦扣在棋盘上,指尖拨弄,一粒一粒排开,米粒如星子落盘,密密匝匝,无声却压人。
而隔壁密室里,父子俩面面相觑,齐齐叹气,满眼茫然——苏慕这步棋,究竟埋着什么伏笔?
朱元璋斜倚在紫檀椅中,胸口起伏,长长吁出一口气,暗骂:“神神叨叨还带传染?一家子都魔怔了不成!”
才过片刻。
朱棣双眼干涩发烫,眼前米粒开始晃影重叠,脑子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不行不行……再摆下去,眼珠子都要迸出来!”
他仰着脖子猛眨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苏慕抬眼一瞥,摇头轻笑:
“这就撑不住了?”
“不是说好‘小菜一碟’么?”
朱棣脸涨得通红,羞窘难当:
“苏先生,您这是存心拿我开涮啊!”
“这哪是摆米?分明是数天上的星星!我刚数到第三行就晕头转向——真要把整盘填满,得多少米?十石?百石?咱这两碗饭,连边儿都沾不上!”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缩,仿佛被雷劈中,整个人猛地一震。
咕咚!
喉结上下一滚,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苏先生……这……”
苏慕摊开双手,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
“脑子还没锈死,尚可回炉重炼。”
“不错,不出几十年,大明宗室将裂变式疯长,直逼百万之众。”
“朝廷一年税入,连他们嚼用的零头都不够填!”
“大明……还能活几年?”
墙那边,朱元璋浑身一颤,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跌坐回椅子,扶手都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昨日刘伯温顺着苏慕的思路推演,也断出诸王枝蔓过盛、尾大难掉,会拖垮国库——可那会儿他还觉得,不过是压力大些,咬咬牙总能扛过去。
压力,终究是能扛的。
可今天,苏慕一把米、一方棋盘,把那“扛不过去”的真相,血淋淋摁在了眼皮底下——
不是扛不扛得住的问题,而是根本没得扛。
有解,和无解,隔着一道天堑,连话都不必多说……
朱元璋捶胸顿足,喉头腥甜直涌,差点背过气去:
“刘伯温害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