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青谷说,「有一个穿黑衣的人从密室的另一扇门进来。那扇门通向签押房正门背后的小廊。黑衣人进门后,朝方敬拱了拱手,方敬没起身。」
「那人什么样?」
「三十出头,国字脸,下巴很方。眉毛粗,眉毛底下有一颗小黑痣。痣在左眼外角下方。」青谷说,「他走路的时候,左脚先迈,迈得稳。右脚跟上来的时候,鞋底擦地,发出的一声。」
沈青禾的脑子里立刻浮起一张脸。
国字脸,黑痣,左眼外角下方。这张脸,她见过。
那天夜里,韩孚亲卫在青石村口劝降裴长渊的时候,来的两个人里就有这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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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方敬说什么?」
「我没听清他们的话。」青谷说,「我只看见方敬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黑衣人。黑衣人把纸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放回案上。他放纸的时候,纸的一角翘了起来,他伸手把翘起的角按下去了。」
「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青谷说,「我只看见纸上有三个字。最大的那个字是。」
沈青禾把被角放下,慢慢站起来。
「青谷。」她说,「你累了。睡吧。」
「姐。」青谷说,「那个人要杀谁?」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今晚就会知道。」
她走到院子里,裴长渊正蹲在老槐树下抽旱烟。火星子一明一灭。
「裴。」她说,「起来。」
裴长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方敬要动手了。」她说,「他在签押房背后的密室里写了一封信给徐相,让朝中议处郑大人。郑大人一旦被议处,方敬会接知州位。信写完,他交给了一个国字脸黑衣人。黑衣人左眼外角下方有一颗黑痣。」
裴长渊的眼睛眯起来。
「国字脸。」他说,「是韩孚的亲卫。代号鹰眼三号。」
「黑衣人从方敬那里拿了一张纸。」沈青禾说,「纸上最大的那个字是。」
裴长渊的烟锅停在半空。
「死。」他说。
「他要杀的人,」沈青禾说,「是郑大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郑大人今晚会在哪?」裴长渊问。
「后院。」沈青禾说,「签押房正门背后的小廊尽头。他每晚戌时都在那里散步。」
「那我们走。」裴长渊说。
沈青禾摇头。
「我们不能去府城。」她说,「我们去了,方敬正等着我们。方敬这封信,不是写给徐相的,是写给韩孚看的。他要让韩孚知道,他会替韩孚除去郑大人。他要韩孚在朝中护他一路。韩孚看了这封信,会护。方敬一旦护成了,他接了知州位,我们连府城都进不了。」
裴长渊的眉头皱起来。
「那怎么办?」
「不去府城。」沈青禾说,「把这件事告诉何县丞。让何县丞去府城,告知郑大人今晚戌时不要去小廊。」
裴长渊想了一下。
「何县丞今夜能到府城吗?」
「能。」沈青禾说,「何县丞的马车,比我们的船快三倍。今夜戌时之前,他能到。郑大人只要不离开签押房正堂,方敬的人进不去。正堂门口有两个衙役守夜,方敬的人不敢明火执仗。」
裴长渊点点头。
「但这只是今晚。」他说,「明天、后天、以后。方敬要动手,每天都能动。」
「所以我今晚也给方敬写一封信。」沈青禾说,「写在他动郑大人之前,让他动不了。」
裴长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