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暗手

她看着裴长渊的背影走进仓库,门在身后关上了。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下来,打在她肩膀上。她低头捡起一片,叶子的脉络像一张网,密密麻麻,但每一条都通向同一根主脉。

裴怀远的主脉,是那条暗道。暗道通向真相,真相通向韩孚的脖子。

她把叶子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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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王木匠找来了拓碑用的墨和纸。

沈青禾把铁片平放在桌上,用湿布擦净了表面的灰。墨磨得很浓,纸裁成铁片大小的两块。

她拓了三遍。第一遍墨太重,字糊了。第二遍纸起了皱。第三遍才拓清楚,每一个字都纤毫毕现。

拓本晾干后,她把两份分别折好。一份塞进何清晏的信里,一份交给柳氏,让她缝在一床旧被子的夹层里。

「娘,这床被子不要洗,不要拆,不要让人碰。」沈青禾说。

柳氏看着女儿的脸色,没有多问。她接过被子,抱进里屋。

沈青禾把铁片原件重新包好,想了想,走到院子里那口腌菜缸旁边。她把腌菜缸的盖子掀开,拨开上面一层盐,把油布包放在缸底,又用盐盖回去。

盖上盖子后,她又在缸上压了一块石头。

没有人会翻腌菜缸。除非他们知道东西在里面。

可没有人知道。

沈青禾把手上的盐拍了拍,转身回屋。经过青谷的床边时,她停了一下。

青谷在睡。呼吸很轻,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他昨夜入梦耗了太多力气,现在需要睡。

她替弟弟掖了掖被角,走到灶台前,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水烧开后,她抓了一把碎米扔进去,又切了半根野菜。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把窗纸打湿了一角。

柳氏从里屋出来,站在她身后。

「青禾,你爹今早去后山砍柴了。」柳氏的声音很低,「他说砍完了柴去赵里正家帮忙。」

沈大柱去赵里正家帮忙。沈青禾知道,爹不是去帮忙的,是去听消息的。这个一辈子不吭声的男人,终于学会了主动去看风向。

「让爹带把柴刀。」沈青禾说。

柳氏点点头,又问:「你明天去县城?」

「去。」

「让裴长渊跟着。」

「他不能去。」沈青禾搅着锅里的粥,「韩孚的人盯着他。他一离开村子,就是活靶子。」

柳氏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褂子,递给沈青禾:「这件衣服大,出门时换上。别让人认出来。」

沈青禾接过褂子,叠好放在枕头上。

锅里的粥熟了。她盛了两碗,一碗端给青谷,一碗递给柳氏。自己没吃。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外面的村巷。巷子里有几个孩子在追鸡,笑声尖尖的,像鸟叫。远处的暗泉渠边,轮守的汉子在换班,一个扛着木棍的人从她家门口经过,朝她点了点头。

日子还在过。井还在挖。水还在流。

但沈青禾知道,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正在收紧。

周德茂在府城。钱穆之在递刀子。韩孚的人在暗处。胡家在等。方敬在喝酒。

而她,一个农家女,明天要带着一张拓本,走三十里路去县城找一个教书先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盐还没洗掉,指缝里白花花的。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灶台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粒火星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