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里正看着她。
「第一,把廿年令原件收好。今天之内,找三个村里的老人按手印,写一份联名文书,证明暗泉渠和三镇井是二十年前裴怀远主持修建的民用设施,不是暗道,更不是通匪。」
赵里正点头。
「第二,我需要你写一封信给何清晏。信里只写一句话:『井中有石,石上有字,字通元和四年。』何清晏看了就明白。」
赵里正皱眉:「这什么意思?」
「让何清晏知道,我们找到了裴怀远的东西。」沈青禾说,「他会在县学里查元和四年的旧档。他是寒门进士,认识京城御史台的人。」
赵里正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你这是要翻案?」
沈青禾没有否认。
「赵伯,」她说,「周德茂告我通匪,不是因为他觉得我通匪。是因为他怕我翻案。翻案牵出韩孚,韩孚牵出胡家,胡家牵出他。他先下手,是要把我的嘴堵上。」
赵里正沉默了一会儿。
「老夫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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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里正走后,沈青禾把裴长渊叫到仓库后面。
仓库后面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能遮住半个院子。她蹲在树根下,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把铁片取出来。
「你看背面。」她说。
裴长渊翻过铁片。背面刻的是另一份文件:粮草调拨令。令上写着「前锋营粮草三千石,调拨胡氏商号暂存,待战后归还」,落款处刻着一个印章的摹本,印章上四个字:韩孚之印。
「韩孚把三千石军粮卖给了胡家。」沈青禾说,「胡家拿这批粮做本钱,在虞城县发了家。这就是胡家和韩孚的老根。」
小主,
裴长渊的手指摸过那四个字,指腹感受着每一道刻痕。
「二十年了。」他说。
「二十年了。」沈青禾说,「裴怀远用二十年的时间,把证据刻在铁上,埋在地下,等一个人来取。那个人是你。」
裴长渊没有说话。
「但铁片只有一块。」沈青禾把铁片重新包进油布里,「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拓两份。一份留在青石村,一份寄去京城。第二,原件藏在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裴怀远的骨头还在暗道里。我们暂时不能去取。韩孚的人撤了,不是不来了,是在等更大的棋。等知州派人查办那天,他们会再来,把暗道堵死,把证据销毁。」
裴长渊的眼神暗了一下。
「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沈青禾说,「今天之内,拓好铁片。明天一早,我去县学找何清晏。」
「你一个人去。」
「李大牛送我。」沈青禾说,「你留在村里。韩孚的人要动,先动的是你,不是我。」
裴长渊没说话,但沈青禾知道他不乐意。
「裴,」她说,「你能打赢六个人,打不赢一纸通匪的告状。这件事,得用脑子,不能用刀。」
裴长渊的嘴角抿了一下。
他把柴刀从手边重新别回腰后,转身往仓库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青禾。」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沈姑娘」,不是「你」。是青禾。
「我在。」
「叔父的信里写,勿悲。」他说,「我不悲。我只是想知道,他死的时候,疼不疼。」
沈青禾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