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少爷……就是轩少爷……” 小翠眼神更加混乱,抱着头,“穿白衣的轩少爷……和小姐一起……花海里……走了……”
穿白衣?陈文轩下葬已三年,若是鬼魂,或许……但小翠这话,听起来不像是见鬼,倒像是……
秦昭不再追问,他知道此刻问不出更多。他指尖悄然凝起一丝极细微的纯阳之气,凌空虚画了一道最简单的“安神符”,轻轻弹向小翠眉心。
那丝温暖平和的阳气没入,小翠浑身一颤,眼中混乱惊恐的神色渐渐平复了些许,变得困倦起来,嘟囔声也低了下去,慢慢歪倒在床上,竟是睡着了。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紧蹙。
秦昭静静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出屋子。
“小道长,如何?” 老仆连忙上前。
“无妨,让她睡吧。” 秦昭道,“她说,沈小姐是坐船走的,可能是去苏州或杭州。”
“坐船?” 老仆一愣,“这……从扬州去苏州是逆流,去杭州是顺流。若是……若是私奔,通常该选顺流而下的杭州才是。可小翠这丫头疯疯癫癫的,话也做不得准啊。”
顺流?逆流?
秦昭心中一动。若真是私奔,自然会选更方便快捷的顺流而下。可小翠为何会说出“苏州”?
是记忆混乱,还是……有人故意误导?
他想起在沈府,沈员外提到陈文远“深居简出”。一个体弱多病、鲜少露面的孪生弟弟,在兄长死后回到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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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 秦昭对老仆道,“去陈家。”
马车再次驶动。秦昭坐在车内,闭目凝神,将目前所得线索在脑中梳理。
沈玉娘棺中有彼岸花和《西厢记》,贴身丫鬟小翠疯癫前提到“坐船”、“花”、“轩少爷”,方向有矛盾。陈文轩已死,其孪生弟弟陈文远在城中。定魄盘昨夜指向东南醉梦楼方向,游魂亦反常逃向那边。
这一切,似乎隐隐指向一个可能:沈玉娘或许未死,而是与人合谋,以假死阴婚脱身私奔。那朵彼岸花和可能存在的幽冥力量,或许是用来制造“尸身消失”假象的手段?可若如此,陈文轩的棺材为何也有异动?小翠口中的“冥河的花”、“带她走了”又作何解释?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醉梦楼,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巧合,还是……这一切的中心?
他需要去一趟陈家,亲眼见见那位陈文远。
也需要,去一趟那“红尘最浓处”——醉梦楼。
马车驶回扬州城,穿过依旧喧嚣的街道。秦昭袖中那把青菜,不知何时已掉了出来,孤零零躺在车厢角落。他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窗外的市井声、光影、气息,依旧让他不适,但最初的冲击感已稍减。他像是逐渐适应水流的鱼,虽然依旧不喜这水的浑浊,却已能在这其中维持自身的稳定与方向。
只是他不知道,当他将目光投向东南方那片楼宇时,命运的丝线,已悄然收紧。
在那片名为醉梦楼的璀璨灯火深处,有人正倚着雕花栏杆,手中把玩着一朵鲜活如血的彼岸花,似有所感地抬起眼眸,望向客栈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了啊……”
低语消散在暖腻的香风里,无人听闻。
只有那朵彼岸花,在他指尖,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