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之航在正堂落座后,没有喝茶,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福大人,萧某今日登门,一为谢,二为问。”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沙场上点兵,“谢的是福府这两年给了小女一碗饭吃、一片瓦遮头。问的是——贵府二公子当初迎娶小女时说过‘挂名夫妻’这四个字,如今还算不算数?”
福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将茶盏缓缓搁在桌上。福晋坐在旁边,眼眶还是红的,手指绞着帕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尔康站在窗边,面色沉静,目光在萧之航和小燕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没有插话。
而尔泰站在正堂靠近门口的位置,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一言不发。从小燕子进门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他看着她坐在萧之航身侧,微微垂着眼帘,神情平静得像一潭不起风的湖。那平静像冰碴子似的,一下下剐着他的心——他在兵部见过这般死寂的平静。那是将军败阵,决意弃城时,眼底压着滔天绝望的平静。
“萧将军,”福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桩婚事是圣上赐婚,老佛爷亲自指的——”
“圣上那边,萧某自会去说。”萧之航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是稳的,可那稳里藏着一把刀,“萧某只问一句——这挂名夫妻,还要挂多久?”
正堂里静得落针可闻,只余座上茶盏袅袅的热气,缓缓缠上梁间的雕花。就在福伦张口欲答时,福晋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萧之航面前,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这个礼行得极深,久在府中养尊处优的福晋,此刻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萧将军,您不必问老爷了,我来答。是我的儿子对不住您的女儿。是我这个当额娘的没有管教好他。云儿嫁进来这么久,尔泰是怎么待她的,阖府上下都放在眼里,我也放在眼里。我没有替她做主,我对不住她,也对不住您。您今日要带云儿走,我没有二话。”福晋直起身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稳稳当当,“可云儿既是我福家的人,她在府里一日,我便护她一日。如今她认回了亲爹,往后她有您护着,我替她高兴,但您不能说她在这里从没人疼过——她叫过我额娘,这个情份我认一辈子。”
萧之航望着福晋那双含泪的眼眸,原本凝在眉宇间的冷硬怒意,竟如春日融冰般微微松动了几分。他缓缓站起身来,抬手朝福晋郑重地拱手还了一礼。
“福晋的话,萧某记下了。”他转向福伦,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福大人,萧某此番回京,蒙皇上天恩,得以正名复爵。可这一切——功名、爵位、荣华——都没有我女儿重要。她在福府受的委屈,我可以不追究,但有一个人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越过福伦,掠过尔康,如寒箭般准确无误地钉在靠墙垂首站着的尔泰身上。
“福二公子,萧某问你几句话。”
尔泰猛地从墙边站直了身体,指尖不自觉攥紧,他抬眼看向萧之航,四目相对时,只觉像是在战场上撞上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盾墙,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抱拳行礼,动作规矩而僵硬:“萧将军请问。”
“你小时候见过我女儿,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