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箱子他一路从京城带来,里面装着父亲当年的旧公文和手札,他来江南查案,便想着带在身边,或许哪天能用上。
此刻他掀开箱盖,樟木的防虫香气涌出来,混着旧纸张的霉味,扑在他面上。
他弯腰翻找,从箱底翻出一叠泛黄的公文纸,最上面一张,正是承平二十三年盐运司保荐赵怀远接任盐运使的保荐文书存根,父亲作为吏部侍郎签字担保,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吏部的大印。
文书后面附着盐运司送来的例银清单,陈敬山名下,正好三千两,和花名册上记的分毫不差。
原来赵怀远在这里做了手脚,把正常保荐的例银,写成了收受他的贿赂,栽赃到父亲头上。
陈知礼把文书放在桌上,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又翻出当年父亲被弹劾的奏章抄本。
那份奏章当年捅到皇帝面前,说父亲收受盐运司贿赂,包庇赵怀远贪腐,皇帝虽然没有重罚,却也削了父亲的俸禄,让他致仕归家。
父亲一辈子清正,哪里受得住这种污蔑,回去之后不到半年,便郁结成疾,撒手人寰。
当时所有人都说是父亲心虚气病,他那时候年纪轻,也以为父亲是自己走错了路,直到后来进入官场,一步步查到赵怀远头上,才觉得当年的事处处透着诡异。
现在看来,哪里是父亲走错了路,根本就是赵怀远设好了局,等着父亲跳进去。
陈知礼拿起花名册,又翻回前面几页,找到赵怀远接任盐运使之后第一次贪腐记录,那笔银子是承平二十三年冬,赵怀远私卖了三万斤官盐,所得赃款一半进了七皇子的腰包,另一半分给了手下的人。
那笔私卖官盐的账目,父亲当年查盐运司年度奏销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他专门写了密折,准备递到京城去,揭发赵怀远的贪腐。
这份密折草稿,此刻就在陈知礼翻出来的旧手札里。
泛黄的宣纸上,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把赵怀远私卖官盐的时间、地点、经手人写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含糊。
草稿末尾还有修改的痕迹,可见父亲当时已经准备好了要上奏,只是还没等他把密折送出去,弹劾他收受贿赂的奏章就先一步递到了皇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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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那份弹劾奏章,肯定也是赵怀远买通了御史递上去的。
他先给父亲扣上贪腐的帽子,让父亲自身难保,自然再也没办法揭发他的贪腐。
父亲一辈子爱惜羽毛,被污蔑之后根本没心情再去计较别的,只想着怎么洗清自己的名声,可赵怀远早就买通了所有关节,父亲拿不出足够的证据自证清白,只能背着污名郁郁而终。
这哪里是什么意外,根本就是赵怀远精心策划的谋杀,用污名逼死了父亲,还能继续安安稳稳做他的盐运使,继续给七皇子贪墨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