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把那块石头拿起来放进怀里。他站起来面朝平乡的方向望了望,月色下的镇子在远处只看得见一片模糊的暗影,没有火光也没有人声。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寨子里。
消息线稳定下来之后,收集到的信息开始变多。杂货铺那老头打听事情有自己的一套——他不主动问,只坐在店门口慢悠悠地编竹筐,路过的羯兵偶尔停下来看他编,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几句。几天下来他已经摸清了羯骑值夜换防的规律。长工那边能接触到伙房,记下了灶坑每天烧几锅饭、主食是什么、吃得有没有在省着。
这些碎片信息汇总到韩昭手里之后,拼出了一张更完整的图。羯骑每天两顿饭,主食是黍米和干饼,饭量没有缩减,说明粮草充裕。夜里的巡逻分三班,每班约莫二十人绕镇外围走动,换防的时间在月亮升到中天后不久的空当里会有一段短暂的间歇。镇口加设的拒马是寻常木架结构,不高,步兵翻过去不算难但战马跳不过去。
小主,
韩昭把李农和陈四叫到石屋里,把这些信息摊在地面上用石子摆出了大致的布局。换防的间隙很短,大概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如果要从镇口摸进去,只能卡那个点。摸进去了之后能藏的地方不多——杂货铺后院、牌坊底座下方的空隙、还有那长工住的伙房后面的柴草堆。
李农看着地面上那些摆好的石子,没有说话。陈四先开了口:摸进去了以后干什么?
韩昭用手指点了点镇中那间最高房子的位置。看那间屋顶。我怀疑石聪的军令和舆图都在那间屋里。如果能看一眼或者拓一份出来,咱们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往哪打。
怎么进去?
韩昭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洞的缝隙能看见寨子外面那丛半人高的茅草在夜风里摇晃。草尖一茬接一茬地朝同一个方向伏下去又弹起来,像水面上荡开的波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回身来:先不急。现在信息还不全,摸清所有的巡逻路线之后再想进去的事。
接下来几天韩昭让三条信息线同时运转,收集的重点转向了镇内各条巷道的通行情况以及那间高屋周边的布防。杂货铺老头的口风很紧,一问就扯开话题,但他从编竹筐这个活计里打听到了一件事——那间高屋的后墙有一道旧门,门板朽了半截,被一辆废弃的板车挡着。长工的线传回了类似的信息,后墙那片平时人少,只有偶尔有人去解手。
韩昭把那间高屋后墙的位置在自己脑子里画了一遍又一遍。朽门、板车、后墙,那是一条可能的通道。但要从寨子摸到镇口再摸进镇中再绕到后墙,中间要穿过好几条可能有人的街巷和至少两道栅栏。一个人去风险太大,至少得两个人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