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他把簧片小心翼翼地包在一块旧布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肋下的伤处又在发胀,他低头一看,麻布上渗了一片新鲜的暗红。刚才抡锤子用力过猛把刀口扯开了。
他捧着那包簧片往屋里走,经过营地的时候看见刘三郎蹲在火堆边上削箭杆,那孩子弓着背,手里的柴刀在桑木条上一刀一刀刮着,脚边已经攒了二十多根削好的箭杆,粗细匀停。
韩昭停了一下,蹲在他旁边看了一小会儿。削得不错。
刘三郎抬起头来,火光映在他脸上,衬出底下那层消瘦的颧骨。这孩子话少,被夸了也只是抿了抿嘴,又低下头继续削。
他把簧片放在枕边,躺下去。稻草铺硌着后背,肋下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可他太累了,眼皮粘在一起几乎睁不开。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把那三架弩机装上,试射一下,看射程能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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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韩昭是被号角声惊醒的。
那声音从北面传来,短促而尖锐,像是有人掐着号角的脖子在吹。他猛地坐起来,肋下一阵剧痛,顾不上去管,他扑到门口一把推开门。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跑来跑去喊胡骑来了,有人在慌乱中摸兵器,火堆被踢翻了散了一地的炭火。
韩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头。刘茂已经站在城墙上了,手握刀柄望着北面的谷口,面色铁青。韩昭顺着他目光看出去——晨雾还没散尽,可谷口处那团模糊的影子比上次更大,黑压压一片铺在山道上,正缓缓朝永安关逼近。
刘茂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斥候刚回来,约莫三百骑。比上次多了三倍。
韩昭的手按在城垛上,指尖冰凉,可他的后背却渗出一层热汗。他看见了那团黑影前排晃动的旗帜,黑底兽纹,和那天一模一样,羯人又来了。
弩机呢?刘茂忽然问。
韩昭一顿。一架能用。他说,另外两架还没装完。
刘茂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平淡,仿佛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他说:一架就一架,总比没有强。你去装好,架到城头上来。其他人跟我守着矮墙。
韩昭转身就跑,肋下那口子每跑一步就扯着疼,可他管不了那么多。冲进库房把那架装好簧片的弩机搬出来,弩臂上还缺一道弦,他翻出昨晚搓好的那根麻筋混编索往弩臂两端一套,绷紧,用手指弹了弹,韧性还行。他又找了根粗木条做弩箭,用柴刀三下两下削出箭杆,箭头是昨晚熔铁锅时顺手打的一个铁锥,简陋但够尖。
他抱着弩机和弩箭冲上城头的时候,那团黑影已经近了许多。晨雾散了大半,他能看清前排骑兵马匹的颜色了,有灰有黑有花斑,马背上的人影攒动着。三百骑拉成一条散兵线,沿着谷道涌来,蹄声已经很清晰了,像远雷贴着地面滚。
刘茂在矮墙那边已经带人布好了阵势。四十来个兵卒挤在豁口后方,手中长矛和环首刀攥得紧紧的,人人都看见了那些黑影正在变大。
韩昭把弩机架在城垛上,用一块石头垫住前脚。他半跪在弩机后面,眯起一只眼瞄了瞄谷口。三百步。弩的有效射程达不到三百步,他得等他们进两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