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瓮城之守

羯骑冲到三十步内,马蹄把泥浆溅起来,像炸开的黑花。

那个耳挂铜环的将官一马当先,刀尖还在朝他点,马已经跃过了城外的浅壕。城墙上箭矢稀疏地落下去,根本挡不住冲锋的势头。几根羽箭钉在马臀上,那马嘶鸣一声却冲得更快,显然久经战阵。

韩昭等的就是这个距离,他左脚踩实,右脚画弧,腰胯沉下去。这个起手式在他脑海里演练过一万遍,可放在一具陌生的身体上,感觉却出奇地契合。这具皮甲包裹的躯体比他原来的矮壮几分,肌肉的走向不同,但爆发力似乎更强。长矛横在手中,他选了最本能的握法——前手虚后手实,矛头指地,蓄势不发。

羯将的马已经冲到墙根下。那城墙不过一丈多高,马背上的羯将举刀往上够,刀尖堪堪擦着墙垛擦过。他嘴里嗷嗷叫着,大概是催促后面的人搭梯子。墙头几个晋卒往后缩,有人干脆蹲下了。

韩昭没动,他盯着那羯将的右肩。

马在墙根处打了个盘旋,马蹄在湿泥里打滑。那羯将身子往左倾了一下去带缰绳,右肩的肌肉猛地绷紧。韩昭看见了那个收紧的瞬间——对方要再次出刀。

果然,刀从下往上斜劈过来。这一刀力道很足,羯人骑在马上使刀,借助腰腹的力量转胯发力,刀刃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韩昭小腿。如果这一刀削实了,他的脚筋就得断。

但他的矛比刀长,韩昭肩头一沉,长矛从下往上挑出去,矛杆擦着刀背过去,矛头啪地戳在那羯将的手腕上。卷了刃的矛头没刺穿皮腕甲,可这一戳带着腰胯整劲,砰地一声闷响,羯将的虎口登时就松了。刀脱手,翻了个跟头掉进墙下的泥水里。

羯将愣了半拍,他大概没遇过墙头上一个步卒能反手挑飞他的兵器。就在这半拍里,韩昭第二矛已经扎出来了——这回不戳手,戳胸口。矛头从右肋斜插进去,卷刃的铁片子割开皮甲的系绳,卡在肋骨缝里,他拧腰发力,一个绞字诀,把那羯将从马背上生生撬了起来。

墙下的羯兵看见他们的头目被一支长矛从墙头挑飞出来,整个人腾空画了个圈摔在泥地里,挣扎着想爬起来,肋下血汩汩地往外冒。有人想去扶,可韩昭已经拔出矛头,第三次刺出。

这一矛贯喉,血溅出来,落在墙下的泥水里,被雨水冲成淡粉色。羯将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铜环从耳朵上脱落,滚进水洼里。

城墙上安静了一息。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嗷了一嗓子,跟着几个晋卒忽然都来了劲,探出身去往下扔石头。但韩昭顾不上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墙垛,盯着后面那些羯骑。

近百骑,此刻已经冲到墙根下了。有人搭了短梯往上爬,有人用刀凿城门,城门后面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韩昭能看见黑瘦汉子带着几个人在门后死命顶着,可那声音听着就撑不了多久。

把尸首扔下去!韩昭喊。

旁边两个晋卒愣了一下,但韩昭刚才那三矛扎死了羯将,身上还溅着血,这一嗓子喊出来竟没人敢违抗。两个人一前一后抬起那羯将的身子往下一抛,墙下的羯兵接了个正着,有人嗷嗷哭喊起来,冲锋的势头被这一下阻了阻。

韩昭趁着这个间隙,回头扫了一眼城墙上的情况。全关了望楼上,那面破旗还在飘,旗杆底下蹲着一个裹着旧袍子的中年人,正拼命朝远处挥手。韩昭顺着那个方向看出去——南边的山道弯弯曲曲,隐约有烟柱升起来。是烽火。谢天谢地,他们还知道点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