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齿,”她说,声音低下来,“跟其他几个齿的金属光泽不一样。”
陈建国把钥匙接过来,拇指肚抵住第三齿的齿槽底部,来回蹭了两下。他放下钥匙,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旧螺丝刀——一字头的,刀口有一些磨损。他把螺丝刀的刀口对准第三齿的槽底,轻轻顶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方向,用刀口斜着往槽底压。他顶的时候手指很稳,动作缓慢,近乎在试探一件易碎的东西。
齿槽底部有一层很薄的东西被压碎了——像一层干透了的蜡。
苏晚看了一眼,没有问,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号放大镜改成的手持显微镜,对着齿槽底部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她站起来,把显微镜往陈建国面前推了推,示意他自己看。
“蜡封,”她说,“颜色跟钥匙表面的油污调过色,很接近。不是随便点的,是按钥匙原色调的。”
陈建国没有马上接话。他拿过那把螺丝刀,用刀口把蜡层完全剔干净。蜡屑落在白纸上,像一小撮暗黄色的粉末,粉末里夹着一粒极小的东西——不是金属,也没有颜色,像一粒被揉碎了的纸屑。他放下螺丝刀,用手捻起那粒纸屑,放在放大镜下。纸屑的表面有一行被折叠过的细纹,纹路很窄,间距均匀,像从一张标准复印纸上撕下来的边角,上面写着一个字。他调整放大镜的角度,把那个字对准光,纸屑上残留的字迹很淡,只有半个轮廓——笔画很少,像一个“口”字的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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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出来。
他把钥匙翻到背面,把之前从钥匙柄上撕下来的那片编号纸片重新放上去比对。纸片的宽度跟钥匙柄一样,厚度也差不多,胶带还粘在原位,纸片边缘的毛边和钥匙柄的边缘几乎完全重合。
“这纸片是从钥匙柄的包装卡纸上撕下来的,”他说,“这把钥匙出厂的时候,应该附了一张硬卡纸包装。有人把包装纸上写了编号的那一小片撕下来,贴到钥匙柄背面。”
他把纸片从胶带底下取出来,翻了个面。纸片背面上有一行极淡的圆珠笔字迹——不是编号,而是一个日期:12月3日。
不是年份,只有月日。
苏晚看了一眼日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本厂办内部凭证编号手册,翻到十一月和十二月的交界页。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得很慢,生怕错过任何一行小字。
“九三年十二月三日,”她说,手指在手册的目录页上停住,“正好是那批器械验收之后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