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把在我这儿。”
陈建国看着父亲。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比陈建国手里那把要小一些,钥匙把手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红绳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
“你妈不知道。”父亲说,语气平静但略带涩意,“林德福当年让我保管这把钥匙。他说柜子空了就扔掉。我没扔,也没交。”
陈建国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旧茶几,茶几下压着几张报纸,报纸都发了黄,边缘卷成了一团。
“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父亲说。他的手指在钥匙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很粗,上面有一层厚茧,“我怕打开之后,有些事就再也捂不住了。”
陈建国没有接话。他等父亲继续。
“林德福让我保管钥匙,就是为了让柜子‘名正言顺’地打不开。”父亲的声音沙哑了些,“他说钥匙放在我这里最稳当,没有人会怀疑。”
“你怀疑过?”
“一直在怀疑。”父亲抬起头看他,目光里有些浑浊,“但我没有打开。我怕林德福说的是真的——柜子空了,我打开,反而让自己多事。又怕他说的是假的——柜子里真有什么,我打开,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陈建国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把带红绳的钥匙,在手里转了转。
“现在去开?”父亲问。
陈建国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陈建国把两把钥匙都装进口袋,拉开大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地上交错在一起。
厂办的那扇窗户还开着。陈建国先进去,父亲跟在后面,动作比他还利索,翻窗进到里面,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就径直上了二楼。
档案室的门还虚掩着。陈建国推开,走进最里面,蹲在那把旧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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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把自己那把钥匙插进左边的锁孔,然后把父亲给的钥匙插进右边的锁孔。两把钥匙在手电筒的光下同时发出金属的光泽,齿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转。”父亲说。
陈建国同时转动两把钥匙。他用力转了一圈,锁芯咔嗒响了一下,然后柜门松动了。
他没有直接拉开,先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柜门。
柜子里的空气涌出来,有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夹着一点点樟脑球的气味,不浓,但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最上层是一张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发脆,折痕处几乎快要断裂。报纸的日期是“一九九四年七月十六日”,头版是一则清江县地方新闻,关于供销社的改革报道。
陈建国把报纸小心地拿起来,报纸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报纸下面压着一卷牛皮纸文件,牛皮纸已经泛黄发硬,对折了两次,用一根褪色的皮筋捆着。
他把牛皮纸文件拿出来,放在地上。他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张产房加急单。
纸张是标准的医院用纸,抬头印着“清江县医院妇产科加急手术申请单”。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产妇编号和手术编号,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注意事项栏只有一行字:“主刀医生已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