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只觉一股极沉的力量从下往上撞来,像整片灰在托钟。他短棍劈下去,像劈进一锅沸腾的灰泥里,被卸掉七分力。钟身没响,反而把短棍往外弹。林川手臂一震,虎口裂开,整个人被甩到两丈外,背撞在坑壁上。
“你看。你越用力,它越不疼。”陈钟说。
林川吐了口带灰的口水,爬起来。他干脆把外袍脱了,缠在右手上。短棍握得更紧。小溯在脑中说:
【小溯:钟口向上,灰在下面。你打不到它的回响点。要等他侧钟。你从右进。逼他侧身。他转钟的时候,回响点会露半息。就打那半息。】
林川没应。他再冲。这次他没跳,也没喊,只贴着地面,像条灰蟒一样滑过去。陈钟钟口一偏,灰雾跟着偏。林川就是在等这个。他忽然变向,从右侧钻进去。陈钟下意识侧钟,钟身横转。
后腰。回响点。露了。
林川短棍反手一抽,纯靠腕力和短棍自重,狠狠砸在钟身后腰。没有绿光,没有灵力。就“铛”的一声。像铁匠铺里最重的那一锤。
钟身裂了。
不是小缝,是从后腰位置往上下蔓延的蛛网纹。陈钟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林川居然用最笨最原始的方式,找到了这口钟最脆的地方。
“你……”陈钟只说了一个字。
林川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又一棍,砸在同一处。钟身“咔”地一声,整块铁片崩下来,露出里面黑红色的钟芯。灰雾像被抽了底的水,轰地往四面散去。四周房上的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呼。
陈钟没有退。他盯着那口裂开的钟,忽然笑了。那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轻蔑,是像看见了什么极值钱的东西。
“好。你逼我敲第三声。”他说。
他抬起右手,不是脚,是手。五指张开,重重拍在钟面上。
“别!”小溯的声音从短棍里炸出来。
第三声。
没有灰。没有震。只有一声极长极尖的“嗡”,像千万根针从钟里射出来,穿透皮肉,直刺脑子。林川眼前一白,脚下像被人抽了骨头。他单膝跪地,短棍插在土里,身体止不住地颤。
他听见人群在叫。方觉在叫。阿宁在叫。可都像隔了水。
然后他看见了。
钟里站着一道蓝影。短发,纤细,背对着他。像小溯。可又不太像。她太清楚了。那蓝影慢慢回头,朝他看了一眼。眼睛是空的,像蓝色晶体深处最暗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