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碎钟

林川进镇的时候,天色刚明。

铁壳集的街面上全是人。卖炭的、挑水的、扛货的,全往东市方向挤。几个灰衣汉子在街口拦人,说今天东市封场,闲人不得进。可人太多,堵也堵不住。林川混在人群里,没低头,也没绕路。有人认出他,猛地往后退,撞翻了旁边一筐煤。

“林川……真是他。”

“北荒那个?就是悬赏三百灵晶的?”

“他真来了。”

声音像火苗,从街口烧进去。林川没管。他左手垂在身侧,短棍裹着灰布,贴在背后。方觉和阿宁不知在哪个方向,他也没找。小溯还在,像根极细的弦,崩在脑子里。

【小溯:陈钟已经进场。钟就立在他左侧。东市的人比我想的多。方觉挤在东南角。阿宁在房上。你进市前,从右侧上。陈钟正对南口,背靠灰。别从正面走。】

林川“嗯”了一声。他拐进一条窄巷,翻上矮房。从高处看,东市果然像周半尺说的,是个旱坑。四面高,中间低,最底下是片黄泥空场。陈钟就站在空场正中,灰衣灰裤,半口铁钟像个不吭声的活物,贴在他身侧。

灰牙们把四周巷口堵了,不让人下到坑底。可看热闹的人已经把四周房顶、墙头、石阶全占满了。林川看见有人爬到对面瓦上,有人抱着柱子。他们不喊,只盯着坑底,像在等一场好戏。

林川从右侧房顶现身的时候,底下静了一瞬。

他解下灰布,把短棍慢慢露出来。灰白色的棍身,在晨光里不反光。绿纹未亮。陈钟抬头看他,目光像从深井里探出来。

“你来得早。”陈钟说。

“我怕你等久了,把灰放得满镇都是。”林川说。

陈钟笑了一下。他抬腿,在钟身上一磕。第一声钟响。

“嗡——”

灰从地底翻上来,不是北荒那种野灰,是有根的。灰像藤,从坑底的砖缝里一条条钻出来,贴着地面往上爬。林川站在房顶,脚底的灰像被什么牵着,沿着墙根往上漫。他看见四周的人群往后缩,有孩子哭了,被人捂住。

“第一声,引灰。”陈钟说,“这东市地底埋过灰种。这里的灰,不用从北边带。镇子里也有。只要我敲,它就会出来。你站得高,也没用。”

【小溯:灰在爬了。林川,等它上到你脚边,别踩。它认温。你踩下去,它就从你脚背往上缠。你从房上跳,越过高处。直接打钟。不用管灰。】

林川没再看脚底。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前冲,从房顶一跃而下。人还没到,短棍已经抡起。灰雾在两侧炸开,像被风压下去的草。陈钟没躲,单手把钟一翻,钟口朝上。

“嗡——”

第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