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所有的叮嘱、担忧、不舍,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浸湿了粗陋的枕席。
鸡叫三遍,天边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张三金默默地起身,穿上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衫。
杏花强撑着爬起来,哆嗦着手,为他系好每一个扣子,抚平每一道褶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硬邦邦的粗粮饼子塞进张三金怀里,又塞给他一个装满了山泉水的竹筒。
世信也起来了,沉默地站在门口,像一尊石雕。
少年一夜之间仿佛又成熟了几分,眼神里没了昨日的惊慌,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和一种近乎凝固的悲伤。
张三金走到儿子面前,用力按了按他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泪眼婆娑、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的杏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走了。” 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
他猛地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初冬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屋子,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杏花追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丈夫那高大却决绝的背影在晨曦微光中一步步远去,消失在村口弥漫的薄雾里。
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软软地滑倒在地,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世信站在母亲身边,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硬生生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嚎哭憋了回去。
他不能哭,爹走了,他就是娘唯一的依靠了。他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和沉痛。
薄雾弥漫的村道上,张三金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完全被灰蒙蒙的雾气吞没。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只有那枚贴胸挂着的青玉腰牌,随着他沉重的步伐,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膛,冰冷而坚硬,像是一块沉入无底深渊的石头。
前路是烽烟弥漫、生死未卜的战场,身后是此生或许再也无法相见的至亲骨肉。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心尖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