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的气息彻底稳固下来,甚至比之前更显深沉内敛。那暗银战甲虚影贴合身形,光华流转间,隐有弱水波纹荡漾,仿佛并非虚影,而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规则凝聚。他站在那里,不再有之前的狂躁暴怒,也没有了浑噩痴愚,只有一种历经大起大落、看透部分真相后的冰冷沉稳。
这种沉稳,并非死寂,而是如同深海之下潜流的暗涌,平静的表面下,蕴含着足以掀翻巨舰的力量。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深邃如潭,扫过秽云和尚时,让后者那枯槁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玄奘看着八戒的转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弟子成长了,但前路的凶险也愈加清晰。怨佛寺、万怨佛母、天河与太阴的关联……这些信息背后,恐怕是一个远超他们目前想象的巨大漩涡。
“悟空,悟净,放开他些许禁锢,容他说话。”玄奘开口道,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悟空和沙僧依言,略微松开了对秽云和尚神魂与法力的压制,但仍牢牢控制着他的行动能力。
秽云和尚得了些许喘息之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夹杂着黑血的污物,气息更加萎靡。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师徒四人,尤其是气息大变的八戒,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与……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你……你们……”他嘶哑着,“竟能……竟能让那被怨火日夜焚烧的残魂……传出讯息……这不可能……万怨佛母的封锁……便是佛陀也难以轻易穿透……”
“这便不劳你费心了。”八戒打断他,声音冰冷,“现在,我问,你答。若有半句虚言或隐瞒……”他手中暗银能量钉耙轻轻一顿,地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小洞,洞口隐隐有暗银水光流转,散发着沉沦与湮灭的气息,“我不介意让你亲身感受一下,天河弱水涤荡神魂的滋味。想必,比你那‘秽佛瘴’的滋味,要‘清爽’得多。”
秽云和尚身体一颤,他能感觉到那钉耙和那洞口中蕴含的、纯粹而恐怖的规则力量,那是足以将他这由怨念和香火强行糅合而成的“伪魂”彻底湮灭、净化得渣都不剩的力量!
“你……你想知道什么……”他终究是怕了,声音带着屈服。
“怨佛寺的具体位置,内部结构,守卫力量,万怨佛母的详细情况。”八戒条理清晰,语速平缓,“你们囚禁嫦娥仙子太阴分魂的具体位置、方式、目的。你们与太上老君,与天庭,具体有何交易或勾结?‘天河之引’与‘太阴之秘’结合,究竟想达成什么目的?还有,你口中的‘金池’,是否就是当年观音禅院的金池长老?他是如何变成你这副模样的?”
一连串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示出八戒此刻心神清明,思维敏捷,与之前那个遇事急躁、时常犯浑的猪悟能判若两人。
秽云和尚脸上肌肉抽搐,显然这些问题触及了太多隐秘。但他看了看八戒手中那随时可能落下的钉耙,又感受了一下玄奘那虽然温和却仿佛能照透他一切阴暗的佛光,最终颓然低下头。
“我说……我都说……”他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据他所述,怨佛寺位于西牛贺洲极西的“陨佛原”。那里曾是上古时期一场涉及佛门、妖族、甚至部分古神大战的最终战场,天地法则混乱,怨气死气沉积了无数万年,形成了天然的“绝灵秽土”。怨佛寺便建立在这片秽土的核心深处,借助此地环境,汇聚、温养、壮大那些因佛门内部倾轧、信仰崩塌、香火断绝而产生的堕佛怨念与扭曲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