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像不能。”明理自己看出来了,拿掉一个木片,换成另一个。
寿安静静看着这一幕。烛光下,父子俩的头凑在一起,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墙上。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在江南的深宅大院里,学的的是女红、诗词、礼仪。从没有人教过她“如果...就...”,没有人告诉她,解决问题可以有这样清晰的步骤。
“在想什么?”小满抬头,看见她出神。
“在想...”寿安微笑,“如果当年有人这样教我,也许我能少走很多弯路。”
小满握住她的手:“现在学也不晚。”
那晚哄睡明理后,夫妻俩在书房里喝茶。寿安说起白天迷宫的事:“明理今天说到‘如果左边走不通,就试中间;中间走不通,就试右边’。我听着,觉得这不只是走迷宫的道理。”
“那是什么?”小满饶有兴致。
“是处事的道理。”寿安缓缓道,“就像我当年管纺织厂,遇到问题也是一个一个试:换纱线不行,就改织法;改织法不行,就调机器。试到最后,总能找到解法。”
小满眼睛亮了:“对!这就是我想教的——逻辑思维不只是算学游戏,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治国、理家、做手艺,都是一个道理:分析条件,尝试方案,评估结果,调整再试。”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还在编写中的《格物致知录》,翻到第九卷《思工》:“你看这里,我写了‘迭代渐进’四个字。迷宫游戏,就是在教迭代:一次走不通,退回重来,但这次知道了那条路不通。”
寿安接过书,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她虽然不完全懂那些技术细节,但能理解背后的思想。这几个月帮小满整理书稿,她也学到了很多。
“小满,”她忽然说,“我想设计一个游戏。”
“哦?什么游戏?”
“给女孩子们玩的。”寿安眼睛发亮,“不一定是迷宫,也许是...绣花图样?给一个基础图样,然后设定规则:如果这里绣红色,那里就必须绣绿色;如果这里用平针,那里就用套针...让她们在规则里创造图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满愣住了,然后大笑:“妙啊!这就是约束性创作,是另一种编程思维!寿安,你真是个天才的产品经理。”
寿安脸微红:“什么产品经理...我只是想,既然明理能学,其他孩子也能。男孩玩迷宫,女孩绣花,各有各的‘代码’可学。”
这个想法像种子,在两人心中发芽。接下来的几天,寿安真的设计起“绣花编程”游戏。她用最简单的几何图案做基础——方形、圆形、三角形,然后设定颜色规则:“如果外框是红色,内里就不能用红色”“如果用了三种颜色,第四种必须与前两种不同”...
她先教给了身边的丫鬟。起初丫鬟们困惑,但当她们按规则绣出第一幅对称而和谐的图案时,都惊喜不已。
“王妃,这法子好!以前我们绣花,全凭感觉,有时配出来不好看还得拆。现在按规矩来,一次就成了!”
寿安很欣慰。她知道,这些丫鬟大多不识字,更不懂算学。但通过绣花,她们其实在无意识中运用了逻辑:条件判断、组合排列、甚至一点点递归(一个图案单元重复出现)。
她把这事告诉小满,小满兴奋地拍桌:“这就对了!逻辑思维不是读书人的专利,是每个人都有的能力,只是需要合适的方式唤醒!”
他当即决定,在《格物致知录》里增加一章:《日用之道》,专门讲这些寓教于乐的方法。迷宫游戏、绣花规则、甚至厨房里的配菜逻辑(如果主菜是鱼,配菜就不能太腥)...都可以成为逻辑启蒙的素材。
半月后,寿安在王府办了个小茶会,请了几位官员夫人。茶过三巡,她拿出“绣花编程”的绣样给大家看。夫人们起初以为只是寻常女红,但听了解释后,都啧啧称奇。
“原来绣花还有这等学问!”一位侍郎夫人感叹,“我回去也教我女儿,这比死背《女诫》有趣多了。”
“不止绣花。”寿安笑道,“管家理财也是一样。如果这个月人情往来多,日常用度就得省些;如果田庄收成好,就可以多备些冬衣...这都是‘如果...就...’。”
夫人们纷纷点头。她们都是当家主母,深谙治家之道,但从未有人把这种经验总结成清晰的规则。
茶会散后,徐光启的夫人特意留下,对寿安说:“王妃,您这法子,可否让我家那些女孩也学学?光启总说女子也该明理,但除了读《列女传》,也不知该怎么教。”
“当然可以。”寿安应下,“其实不独女子,男孩女孩都该学。明理学迷宫,女孩学绣花,道理是一样的。”
消息传开,京城一些开明人家开始模仿。虽然多数人只是觉得“新鲜有趣”,但确实有更多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开始接触这种隐性的逻辑训练。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后花园里那个半亩大的竹篱迷宫,和一个两岁孩子磕磕绊绊的“如果...就...”。
春天快结束时,明理已经能轻松走出那个迷宫了。但他不再急着去拿亭子里的芝麻糖,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