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沉寂。
李响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无垠的深海之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破碎感。记忆如同沉船的碎片,零星地闪烁:刺目的白光、崩溃的触手、全球汇聚而来的微弱信念、还有……生命疯狂流逝的冰冷。
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与某种温暖而古老的存在更加紧密连接的感觉。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深沉的黑暗。
细微的声音开始传入耳中,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仪器有规律的滴答声,压抑的呼吸声,还有……低低的、带着哽咽的交谈声。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却感觉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能量反应……稳定了……”
“……生命体征……依然微弱……”
“……头发……怎么会……”
是陈默和顾清影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担忧。
李响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适应了好一会儿,景象才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间充满各种维生仪器和能量导管的全透明医疗舱内。舱壁之外,是陈默那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正死死盯着屏幕;旁边是顾清影,她清瘦了许多,眼圈通红,正双手合十,似乎在默默祈祷,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秦罡也站在一旁,背脊依旧挺直,但眉宇间的沉重和鬓角新增的白发,诉说着巨大的压力。
“……”李响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喘息。
但这细微的动静,对于时刻关注着他的三人来说,不啻于惊雷!
“醒了?!”陈默猛地抬头,几乎把脸贴到了医疗舱的透明壁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李响!”顾清影瞬间扑到舱边,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次却是喜悦的。
秦罡也猛地转过身,一步跨到舱前,铁血将军的眼中竟也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医疗舱的舱盖缓缓滑开,清新的空气涌入,却带着一股消毒水和能量药剂混合的味道。
“慢点……别急……”顾清影小心翼翼地将一点点温水用棉签润湿李响干裂的嘴唇。
李响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他们,最终目光落在医疗舱光滑内壁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张苍白、瘦削、陌生无比的脸,以及……一头如同老人般彻底灰白、失去了所有光泽的头发。
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更强烈的急切所取代。他积攒起一点点力气,用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外面……怎么样了?……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