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进骨头,压进肺,连心跳都被压慢。每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意识越来越模糊,像灵魂要被挤出身体。
刘斌拼命抬头,正对黑袍人。
帽子里一片黑,但他知道,对方在看他。
“你们来了。”黑袍人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直接进脑子。不是一句句说的,是一下子塞进来,带着好多重音,像几百人一起低语,又像风吹过废墟。
“每一次,都有人来。”
“每一次,都说要毁掉这里。”
“每一次,最后都成了碑文。”
他说完,放下手。
压力没了。
六个人喘着气爬起来,没人说话。刚才那一瞬,他们都看到了画面——别人的记忆。
刘斌看见自己烧一本书,每烧一页,就有一个人死。他认得那本书,《名录》,记着三百年来被“诗祸”害死的人。他笑着烧完最后一页,说:“终于清净了。”
林三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墙上写字,字变成蛇钻进她眼睛。她满地打滚,嘴里还在念诗,直到眼睛烂了,脑浆流出来。他在门外,拿着刀,冷眼看着。别人问他为什么不救,他说:“她是第七个‘载体’,必须死。”
赵七看见自己把毒箭射进兄弟喉咙,笑着说“任务完成”。那人曾为他挡过刀。可他没犹豫。因为命令是:“清除污染源。”
陈默看见自己写下一行诗,那人头落地。诗句变成锁链勒住脖子,越收越紧,直到断骨。他站在血泊里,平静翻页,继续写。
沈九听见一首曲子,弹到最后,琴弦割断他的脖子。那首歌是他写的,叫《终章》,每个音都是杀意。有人问:“为什么写这种歌?”他答:“因为世人需要终结。”
苏兰看见自己一刀劈开影子,影子站起来比她还快。打了三天三夜,她砍下影子的头。临死前,影子笑:“你杀的,是你自己。”
这些都不是他们的经历。
但他们知道——是真的。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们,却刻在灵魂里,像前世,像共同的罪。
黑袍人转身。
他没动,可位置变了。
下一秒,他站在六人中间。
刘斌立刻后退,其他人围成一圈,背靠背。林三握紧断刀,赵七拿起半截箭杆,陈默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沈九闭眼调息,苏兰双刀横立,眼睛死死盯着目标。
“你是谁?”刘斌问。
声音哑,但坚定。
黑袍人不答。
他抬手,空中出现一道光,像镜子。
镜子里是一座城。
城里的人在写诗。一边写,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死。诗句飞上天,变成雨雪落下,所有人开始自残。有人撕嘴说“舌头适合写情诗”,有人挖眼说“瞳孔是最好的砚台”,有人扯出肠子当纸,蘸血写,边写边唱:“吾诗不朽,万代传颂!”
这城叫“墨安”。
刘斌知道这个名字。
三百年前消失的诗城,十万人口一夜自杀,尸体堆成山,墙上留下一首千行长诗,《永生赋》。朝廷烧了城,封锁消息,不准提“诗祸”。
可现在,他看见了真相。
这不是疯,是仪式。
用命换“永恒诗篇”的献祭。
镜子碎了。
哗啦一声,碎片没落地,化成灰飘走。
又一面镜子出现。
这次是战场。
士兵拿着刻诗的刀冲锋,杀人越多,刀越亮。诗句吸血发光,像神兵。活下来的人疯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写的每一句诗,都是别人死前的惨叫。有人抱着刀哭,有人当场自杀,有人说:“我们不是作战,是在帮他们收集素材。”
再碎。
第三面镜子。
一个孩子坐在坟前读书,字爬进他耳朵。他长大成大诗人,名动天下。临死写下最后一句:“我以众生为稿,换此不朽篇章。”
话一说完,天地共鸣,万民落泪,山河变色。可他身体突然碎了,化作无数文字,飘向四方,成为新诗人的灵感。
小主,
黑袍人收回手。
“你们说的邪恶,只是真相。”他说,“你们要毁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陈默突然说话,声音弱但清楚:“不对……你不是人。你是所有被诗害死的人堆出来的壳。每有一个焚书者,你就更强。”
黑袍人微微偏头,好像笑了。
“你说得对。也不对。”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地面震动。
黑色锁链从缝里钻出,每根都刻着半句诗,断裂处发红,像等着补全的咒。链条缠住赵七脚踝,冰冷麻痹神经。他踢断一根,可它马上重组,又扑上来。弓早碎了,他只能徒手打,却被另一根链子缠住手腕,狠狠拽倒。
林三挥刀砍,刀碰到链子立刻生锈,金属像烂肉一样掉。他扔刀,赤手撞过去,被震得吐血后退。
苏兰双刀格挡,可刀身剥落成粉,随风散了。她咬牙移动,想找破绽,却发现锁链越来越多,包围了整个空间。
沈九闭眼,嘴里念一段古老音律。这是他创的“逆听诀”,能干扰法术。声音轻,但让空气变粘,像水流变慢。黑袍人动作迟了一瞬,像陷在泥里。
“他在干扰感知。”沈九睁眼,嘴角流血,“只能撑几息。”
刘斌抓住机会,冲上去。
他没武器,用拳头。
拳风呼啸,直打黑袍人心口。
打到一半,黑袍人不见了。
出现在他背后。
一只手按在他后颈。
冷。
刘斌全身僵住。
记忆涌上来。
他又看见那个老人,在祭坛尽头说:“你要么烧掉它,要么成为它的一部分。”
当年他选择了逃。
现在他知道,逃不掉。
黑袍人低声说:“你已经弃名。你不再是诗人。那你为什么还回来?”
刘斌喘气,慢慢抬头。
脸上有血,眼神却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