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红铅丹的代价

信末署名“王氏”,日期是嘉靖四十五年九月十五日。

沈炼的瞳孔骤然收缩。杨金英——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三日前暗卫报“慈宁宫宫女杨金英与同乡密会”,他只当是寻常抱怨,如今看来,这“王氏”与杨金英竟是好友,且信中“丹炉如虎”“坟头草深”等语,分明是血泪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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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周通低声道,“要拿王氏审问吗?”

“不。”沈炼将残信收好,“先监视王氏,看她与何人接触。另外,查‘成国公府’近月是否有‘选秀’记录——这信中‘采红局’的宫女,恐不止宫中自有。”

苏芷晴望着案上的碎玉与残信,指尖无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若这‘红铅丹’再炼下去,不知还有多少少女要死……”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掠过“太医院”的匾额。沈炼知道,这“红铅丹”的代价,远不止六十三具宫女尸体那么简单。它是一根引线,正引向更深处的黑暗——那黑暗里,不仅有严党余孽的贪婪,更有皇权对生命的践踏。

格物院的“译码堂”内,文若虚正伏在案上,用放大镜(琉璃凸透镜)观察王氏家书的残页。他是格物院的文书,原是苏州书肆的算命先生,因擅解“隐语密码”被苏芷晴荐入格物院,专司解读密信。此刻,他眉头拧成疙瘩,指尖在残信的涂改处反复描摹。

“大人,”他突然抬头,对进门的沈炼道,“这信不是家书,是‘血书密码’。”

沈炼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残信:“何为‘血书密码’?”

“宫女被禁宫中,不得私通信件,故用‘隐语’记事。”文若虚用银针挑开信纸的夹层,露出几行极小的字,“您看,这‘月事如血,丹炉如虎’的‘血’字,实为‘被迫’之意;‘丹炉’指‘采红局’的炼丹炉,‘虎’喻严酷刑罚。合起来便是‘被迫服药催经,受严刑拷打’。”

他指着下一句:“‘井边青苔,湿透绣鞋’——‘井边’是‘罚跪之地’,‘青苔’指‘寒冬’,‘湿透绣鞋’是‘冻饿交加’。这句是说,王氏与杨金英曾在寒冬被罚跪井边,双脚冻僵。”

沈炼心头一震:“那‘阿母盼归,坟头草深’呢?”

“最毒的是这句。”文若虚的声音发颤,“‘阿母盼归’是假,‘坟头草深’是真——王氏的姐姐去年被选入‘采红局’,三月后‘暴毙’,家人以为她病逝,实则被铅毒折磨而死。王氏写‘坟头草深’,是暗示姐姐已死,自己也活不长了。”

沈炼拿起残信,见信纸边缘有几点暗红印记,竟是血渍。“她是用血写的?”

“嗯。”文若虚点头,“宫女不得用墨,只能用血或泪。这几点血渍,是她写‘坟头草深’时滴落的——怕被人发现,故意用唾沫混开,伪装成泪痕。”

沈炼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信中提到‘阿兰’,可是杨金英?”

“正是。”文若虚从案下抽出一本《宫女名录》,“杨金英,直隶河间府人,嘉靖四十二年入宫,与宫女王氏同乡,同在‘采红局’做粗使。上月暗卫报‘杨金英私藏剪刀’,想必也是为了防身。”

此时,铁算盘抱着算盘珠走进来:“沈大人,查到了!‘成国公府’上月确有‘选秀’记录——朱希忠(成国公)以‘充实后宫’为名,从河间府强征少女三十人,其中十二人送入西苑‘采红局’,其余十八人……”他顿了顿,“其余十八人被送往江南严世蕃私宅。”

沈炼猛地站起身:“严世蕃?他不是在江南吗?”

“严世蕃虽在江南,却遥控京中势力。”铁算盘翻开《严党余孽分布图》,“成国公朱希忠是严党在北京的代理人,借‘选秀’名义为严世蕃私采宫女——一来补充‘采红局’的‘经血原料’,二来用少女换取严世蕃的庇护。”

文若虚突然道:“信中还有一句被涂改的话——‘成国公差役,持牌抓女’。”他用放大镜对准涂改处,“这‘牌’是‘选秀牌’,朱希忠私刻的,上面刻着‘奉旨选秀’,实则强抢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