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深夜来访,可是为了周文彬截留密信之事?”徐阶头也不抬,将一杯碧螺春推至沈炼面前。
沈炼一怔,随即拱手:“首辅大人料事如神。”
“非我料事如神,是沈大人行事磊落,从不屑偷偷摸摸。”徐阶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目光如炬,“周文彬是我门生,截留密信之事,他半月前已向我禀报。我让他暂避风头,待你查实后再出面作证——毕竟,要扳倒严嵩,光靠你锦衣卫的‘听风辨谎’还不够,还需内阁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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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从怀中掏出显影后的密信:“首辅大人请看,这是严嵩与俺答汗的通信原件,蒙古愿赠狼骑兵十万助其‘清君侧’。”
徐阶接过密信,指尖微微发颤。他缓缓展开纸条,目光扫过“清君侧”“狼骑兵十万”等字,突然仰天大笑:“严嵩啊严嵩,你机关算尽,竟想借蛮夷之力篡位!可惜,你忘了——大明虽弱,民心未失!”
笑声戛然而止,徐阶的神情恢复凝重:“沈大人,此信可否借我一观?”
沈炼点头。徐阶仔细比对密信笔迹与严嵩旧作,确认无误后,从袖中掏出一个鎏金木匣:“这是密信的‘另一半’——周文彬截留时,只拿到俺答汗致严嵩的信,严嵩的回信,我早已派人从福来客栈地窖取出。”
木匣内是一封用蒙古文书写的回信,徐阶命人当场翻译:
“俺答汗台鉴:承蒙厚赠,严某感激不尽。清君侧之举,需待时机。今严世蕃已化名‘普济’,潜入戒台寺联络白莲教,可借其手在九边制造混乱。待蒙古兵至,内外夹击,大事可成。密信仍由阿古达传递,藏于大同‘福来客栈’地窖,以‘狼头玉佩’为凭。”
“狼头玉佩……”沈炼想起抄家严嵩密室时,曾发现一枚刻有狼头的羊脂玉佩,当时以为是普通饰物,没想到竟是通敌信物!
徐阶将回信收回匣中,目光转向沈炼:“沈大人,你我皆知严嵩通敌,但此事若贸然上奏,恐有后患。”
“首辅大人何意?”
“嘉靖帝多疑,当年他纵容严嵩打压夏言、杨继盛,便是因为‘夏言结交边将,杨继盛指责修道’触及其逆鳞。”徐阶压低声音,“如今你拿‘严嵩通敌引蒙古兵’说事,陛下或许会想:‘沈炼是否与蒙古勾结?徐阶是否想借机揽权?’更麻烦的是,若蒙古真的信了严嵩的承诺,趁乱南侵,九边防线一旦崩溃,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沈炼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首辅大人想如何处置?”
徐阶从木匣底层抽出一张空白奏疏,提笔写下八个字:“严党余孽通敌,请密查九边”,随后推至沈炼面前:“你我合力,先除严党余孽,再密奏陛下蒙古之患。至于这通敌铁证……”他指了指密信,“暂由我保管,待时机成熟,你我联名上奏。”
沈炼看着奏疏上的八个字,突然明白了徐阶的深意——既要除严,又要避免嘉靖猜忌;既要保边防,又不能打草惊蛇。这看似妥协的方案,实则是老臣在皇权与国法间的艰难平衡。
“好。”沈炼提笔在奏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我有个条件——林三嫂的白莲教团练、骆安的神机营,需由我直接节制,以防严党余孽狗急跳墙。”
徐阶点头:“准。明日我便下旨,命骆安协理九边军务,沈炼钦差节制团练。只是……”他顿了顿,“蒙古之事,务必密奏陛下。我知你与骆安在九边布有霹雳火油,但蒙古狼骑兵十万,绝非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