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西苑做什么?”
“送‘九转还魂丹’。”骆安冷笑,“太医院今晨报,陛下旧疾复发。”
沈炼如坠冰窟。他想起三日前苏芷晴的警告:“权贵怕的不是证据,是人心。”此刻才彻悟——严嵩根本不在乎什么科场案,他在用秦鸣雷的命换翟銮的权,用丹药换嘉靖帝的默许!
“大人请看。”骆安突然指向殿角阴影。
沈炼顺着望去,只见麦福鬼祟的身影正贴着廊柱移动。东厂提督的飞鱼服换成了青布直裰,腰间却悬着严府特制的獬豸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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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转移内廷庄账册。”骆安压低嗓音,“方才严嵩进殿前,麦福的人搬了十二口樟木箱进西苑。”
沈炼突然想起苏芷晴留下的血衣密信——严世蕃在信末写着“琼州瘴疠地,备好避毒丹”。原来所谓的流放,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富家翁!
“走!”沈炼扯下染血的绷带,露出被火油灼伤的手臂,“去西苑!”
“不可!”骆安死死拽住他,“陛下既已下旨,此刻硬闯便是谋逆!”
沈炼挣开束缚,目光如刀刮过乾清宫匾额。朱漆剥落的“正大光明”四字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像极了这个王朝的底色。
“骆安,”他声音嘶哑如锈铁摩擦,“你说这世道,是明面上的规矩重要,还是暗地里的章法重要?”
子时的更鼓穿透宫墙。沈炼独自立在护城河边,看严府马车碾过结霜的石板路。车辕上悬挂的青铜铃铛叮当作响,与檐角铁马的哀鸣交织成网,将他困在中央。
“大人。”赵小刀从桥洞钻出,怀里抱着个油布包裹,“医馆暗格全抄了,苏姑娘托人送来的。”
包裹里是半块烧焦的账册残页,严世蕃的签名旁多出一行朱砂小字:“琼州别业,岁入十万两”。字迹娟秀如女子,沈炼认得是严世蕃宠妾宝姬的手笔。
“还有这个。”赵小刀又摸出支竹哨,“苏姑娘说,西山废寺的弟兄们等您信号。”
竹哨在掌心沁着凉意。沈炼想起三日前苏芷晴为他换药时说的话:“权贵的嚣张是装的,他们的‘强大’建立在别人的恐惧上。”此刻他终于懂得——恐惧的不是刀剑,而是这深不见底的皇权黑洞。
“告诉弟兄们,”他将竹哨系在腰间,“继续挖内廷庄的盐引流向。”
“那翟銮……”
“翟銮是棋子。”沈炼望向严府方向,灯火在窗纸上投出扭曲人影,“严嵩要用他牵制言官,陛下要用他制衡严党——而我们,不过是棋盘上的过河卒。”
朔风卷起枯叶拍打宫墙。沈炼突然狂笑,笑声惊起飞鸟掠过琉璃瓦。他笑嘉靖帝的帝王心术,笑严嵩的老辣布局,笑自己竟妄想用几张纸撬动整座大山。
“大人!”赵小刀惊恐地看着他撕开衣襟——心口处赫然烙着锦衣卫的飞鱼纹章,此刻却被指甲抓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