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支非常简单的素面银簪,簪头甚至连一点花纹都没有。澜翠认得这支银簪,它是上次金玉妍替小桃赔偿高曦月的碟子时,用剩下的月钱买的。金玉妍将银簪递给澜翠,说道:“把这个也一起带去,就说是给陈格格的,让她不要嫌弃。她最近总是说自己的簪子不够用,这支虽然旧了些,但戴在头上还是挺体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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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翠把银簪也收进袖里,这才匆匆去了。金玉妍独自坐在廊下,拿起那页被墨弄脏的描红纸,慢慢叠成小方块——墨渍晕得像朵难看的花,她却叠得很仔细,边角对齐得整整齐齐。风又吹过,石榴树的枯枝晃了晃,几只麻雀被惊得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往远处去了。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高曦月这一去肯定不会消停。想当年弘历去圆明园的时候,高曦月就跟屁股长钉子似的,根本坐不住,非得跟着一块儿去账房。负责记账的是个姓王的主事,年纪大了,手脚自然也没那么利索,做事难免就慢了些。这高曦月可好,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账本记的,怕是有猫腻吧?不然怎么翻来覆去查不完呢?”
这话一出,那王主事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可是个极要脸面的人,被这么当面质疑,心里头自然是不爽的。可他又不敢直接顶撞高曦月,只能把这口气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不过,他心里头可把这笔账给记下了。
再后来,王主事回京之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雍正面前告了弘历一状,说他“年轻气盛,纵容内眷质疑官员”。雍正听了之后,也没太当回事儿,就随口应了一句“知道了”。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弘历心里头憋了好几天的气。等他回到府里,二话不说,对着高曦月就是一顿臭骂,还罚她禁足了三日。
说起来,前世的她那时候还年幼无知呢,看到高曦月被骂,心里头还暗暗高兴了好几天。可她却压根儿没想到,其实可以从这件事情里头学到点什么。
这一世,她终于可以摆脱前世的束缚,不再像前世那样匆忙地去“提醒”弘历。有些亏,只有让高曦月自己去吃,她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痛苦。而她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在这潜邸里保持安静,耐心地等待着来自圆明园的消息。
如果高曦月真的惹上了麻烦,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想办法替弘历分担一些忧虑;但如果高曦月能够安分守己,那她也可以完全当作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就在她沉思之际,小桃端着一个精致的青瓷茶盏走了进来。茶盏里漂浮着几朵洁白的菊花,清澈的水中还冒着丝丝热气。小桃轻轻地将茶盏放在金玉妍的手边,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主子,我刚刚看到李公公从院子外面经过,他的脸色可难看了,就像被谁惹恼了一样。我猜啊,可能是被高侧福晋缠得心烦意乱了吧——刚才我还看到素心去书房问四爷要不要带些蜜饯在路上吃呢,结果被李公公给拦回去了呢。”
金玉妍缓缓地伸出右手,轻柔地握住了茶盏的把手,仿佛这小小的动作都蕴含着无尽的优雅与风情。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瓷壁时,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递到了她的心底,让她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也稍稍平静了下来。
她微微抬起头,轻启朱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菊花茶。那清苦的味道在她的舌尖蔓延开来,但并不让人觉得苦涩,反而在咽下之后,留下了一股淡淡的回甘,如同一股清泉在喉咙里流淌,让人感到无比清爽。
金玉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心中暗自思忖:“高曦月啊高曦月,你以为自己能够跟着四爷去圆明园显摆一番,就占了上风吗?殊不知,从你缠着弘历要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院子里的蔷薇花上。那粉白的花瓣如雪花般飘落,轻轻地洒在了描红纸上,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金玉妍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左手,接住了一片恰好落在手背上的花瓣。
这片花瓣还带着阳光的余温,软软的,仿佛是被阳光亲吻过一般。金玉妍凝视着这片花瓣,心中明白,用不了多久,圆明园那边的风就会吹过来,带来新的消息和挑战。而她,早已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就如同这手中的花瓣一样,柔软而坚韧。
廊下的梨花木桌还摆着描红纸,狼毫笔搁在笔山上,青田石小狮子镇纸压着半张被墨染脏的纸。金玉妍重新拿起笔,蘸了点墨,在干净的宣纸上慢慢写——这次写的还是字,笔画沉稳,一笔一划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再没偏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