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曦月伴驾

金玉妍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顺着她的话点头,语气还带着点自责:姐姐说的是。我这身子确实不争气,前几日不过在廊下坐了半个时辰,就头晕得站不住,哪敢跟着去圆明园添乱。只求姐姐到了圆明园,替我给四爷带句话——天热了,让他少喝些凉茶,要是夜里看书,让小厨房炖点银耳羹,比喝茶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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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曦月本想等着金玉妍恼羞成怒,或是强撑着说要同去,她好再拿捏几句。可金玉妍这般,反倒让她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了继续拿捏的兴致。她又炫耀似的晃了晃腰间的络子,见那络子的线头都快掉了,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扬声道:行了,我也该回去收拾东西了,总不能让四爷等着。

说完,带着丫鬟浩浩荡荡地走了。珠翠叮当的声响渐渐远了,澜翠才地把擦桌布摔在桌上,气鼓鼓地跺脚:主子!您何必对她这般客气?那络子哪是四爷绣的?前儿我去小厨房取点心,还瞧见李公公让张妈给四爷缝荷包呢!张妈的针线活我见过,歪歪扭扭的,跟那络子一个样!她分明是故意来气您的!

金玉妍捡起掉在地上的狼毫笔,走到廊下的铜盆边,用清水慢慢洗着笔尖的墨渍。水流顺着笔尖往下淌,把墨渍冲得干干净净,露出雪白的狼毫。她慢悠悠道:气我又如何?她要去就让她去。

可圆明园是什么地方?那是皇上常去的园子,园子里还有不少各部的官员住着!澜翠追到铜盆边,急得脸通红,高曦月跟着去,指不定在那些官员面前怎么显摆,说您不得四爷待见呢!到时候外头人都以为她才是四爷心尖上的人,您这阵子的功夫不就白做了?您就该也求四爷带着去,凭什么便宜都让她占了?

去了才是真麻烦。金玉妍把洗干净的笔搁在笔山上,目光望向院外的石榴树——几只麻雀落在枯枝上,叽叽喳喳啄着干硬的石榴皮。圆明园不比潜邸清净,宫里的太监宫女、各部的官员来来往往,眼杂得很。高曦月那性子,见了谁都想比一比,遇着个穿得比她体面的,或是说话比她响亮的,指不定在哪句话上就失了分寸。

她顿了顿,转身回桌边坐下,指尖捏着块素帕,轻轻擦了擦桌角的灰——那里沾了点刚才澜翠打翻的墨汁。再说了,她想去伺候笔墨,就让她去。四爷查账目时最烦旁人聒噪,去年他看江南漕运账册,我在旁边给她研墨,多说了句这数字看着不对,他就皱着眉让我去外间等着。高曦月要是在他查账时凑跟前,一会儿问四爷渴不渴,一会儿说这字写得真丑,用不了几日,四爷自己就会嫌她烦。

澜翠听着觉得有理,可还是替金玉妍委屈,眼圈都红了:可就这么让她去了,您在府里......府里的下人最是势利,见高侧福晋跟着四爷出远门,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您呢。

议论又伤不了我。金玉妍打断她,忽然起身往内室走,澜翠,去把我那盒薄荷膏和上次陈格格送来的艾草膏取来。

澜翠虽不解,还是赶紧应了声,快步往内室的妆匣去了。片刻后捧着个描金漆盒回来,盒子上画着缠枝牡丹,边角有些磨损——那是金玉妍母家送来的旧物。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放着三四个小瓷瓶,有装薄荷膏的,有装艾草膏的,还有瓶是她自己做的紫草膏,都是些驱蚊止痒、活血化瘀的药膏。

金玉妍拿起盒子,又让澜翠取了块月白细布——是她做中衣剩下的料子,软和得很。她把瓷瓶一个个放进布里,仔细系了个双结,又用指尖捏了捏结头,确保不会散开。

你悄悄去陈格格院里一趟。金玉妍把布包递给她,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影上——日头慢慢往西移,云影在地上晃得慢悠悠的。就说我瞧着天热了,圆明园那边树多,蚊子定是不少,这些药膏或许用得上,让她给她兄长捎过去。记住,别说太多闲话,放下东西就回来,别让旁人瞧见。

澜翠捏着布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陈格格的兄长?就是那个在圆明园当差的陈大哥?她记得陈格格提过,她兄长在圆明园管花木,虽只是个八品小官,却日日在园子里走动。

“嗯。”金玉妍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同时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继续说道:“她兄长虽然只是一个负责管理花木的小官,但对于园子里的情况却了如指掌。无论是哪里新栽了树,还是哪些地方住着官员,他都一清二楚。如果高曦月在那里真的惹出了什么事情,他肯定能够听到一些风声。而我们在这潜邸之中,消息相对闭塞,有这样一个人给我们传递消息,总归是要好一些的。”

澜翠听了金玉妍的这番话,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将手中的布包塞进衣袖里,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快步朝着门外走去。然而,当她刚刚走到月洞门时,突然听到金玉妍在身后叫住了她。

“等等。”金玉妍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澜翠闻声,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见金玉妍正从妆匣的底层取出一支旧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