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
这一战之后,要么,彻底消亡。
要么,彻底沉沦。
没有第三条路。
没有救赎。
没有希望。
只有绝望,与一场,注定没有归途的死战。
骨潮如海啸般倾覆而来。
万千枯骨在怨念驱使下摩擦、撞击,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轰鸣,眼窝中燃起幽绿鬼火,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胎源悬在骨潮之巅,小小婴身被黑雾层层包裹,头顶骨冠滴血不止,每一滴落下,便有一片白骨暴起,带着撕咬魂魄的戾气。
它已失去所有耐心。
玩弄够了,看够了挣扎,也受够了那缕迟迟不灭的微光。
今日,便要在此地,彻底碾灭人间最后一点余火。
阿念扶着骨铃半跪起身,半边身子的咒纹仍在疯狂跳动,心口灼烧感如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魂体剧痛。可她握住骨铃的指尖,却渐渐稳住了。
铃身漆黑,却仍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铃心深处透出,微弱,却执拗。
那是她最后一点属于“阿念”的证明。
青禾站在她身前,素衣早已被怨念染得发黑,灵体薄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张开双臂,将阿念与盲刃护在身后。她手中凝出最后一点淡绿灵光,那是她自诞生起便携有的草木灵种,是她魂飞魄散前,唯一能留下的东西。
“我护不住你们多久了。”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告别,“但至少……让你们能多挥出一招。”
盲刃拄着断刃,身形摇摇欲坠,魂体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光点飘散,那是残魂即将彻底消散的征兆。他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骨鸣,却能清晰锁定胎源的位置,锁定那股让天地窒息的恶意。
“我这一生,斩过恶鬼千余,从未退过。”
他哑声开口,黑布滑落,空洞的眼窝对着胎源方向,“今日,亦不例外。”
阿念望着身前两道即将燃尽的身影,又望向封印深处那点即将熄灭的金光,泪水混着魂血滑落。
她曾以为,守护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握紧骨铃,摇出清音,便能驱散黑暗,护住想护的人。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在绝对的恶面前,所有温柔与坚持,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即便如此。
她仍不想放手。
“盲刃,青禾……”
阿念缓缓站直身体,将骨铃按在心口,咒印与铃心骨相撞,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却笑得异常温柔,“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话音落,她猛地催动体内仅剩的所有魂火,尽数灌入被污染的骨铃之中。
清光与黑芒在铃身疯狂冲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