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句快要听不见的低语。
是她。
他几乎要颤抖起来。
在这片连光线都无法存活的黑暗里,她还在。
她没有被胎源吞噬,没有被阴煞磨灭,没有化作一缕消散的怨,没有成为这灭世悲剧里又一个无声的注脚。
她将自己最后的残魂,拆成了无数极细极淡的念想,藏进了人间最不起眼的角落。
藏进一粒被遗忘在石缝里的尘埃。
藏进一片快要枯萎却始终不肯彻底变黄的草叶。
藏进一个在黑暗中降生、却依旧保有一丝干净气息的婴儿微弱的心跳里。
她成了人间,最后一点火种。
微弱到,一阵风就能将它吹灭。
渺小到,连胎源都未曾真正察觉。
安静到,整个天地之间,只有李乘风一人,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一点暖意,穿过亿万重黑暗,穿过层层叠叠的咒怨,穿过胎源冰冷的包裹,穿过他被死死锁住的魂体,轻轻落在他早已碎裂又被强行缝合的心上。
没有身影。
没有声音。
没有呼唤。
没有拥抱。
只有一句他听过千万遍、温柔到能让他瞬间崩溃的意念,轻轻落在他魂核里:
“我在。”
只是两个字。
却比这世间所有的刀,都更锋利。
也比这世间所有的光,都更温暖。
李乘风的心跳,第一次失控了。
在此之前,他是胎源的一部分,他的律动,完全由黑暗主宰,沉稳、规律、冰冷,推动着死寂蔓延。可那一瞬间,他整颗魂核都在疯狂震颤,那是不属于胎源、只属于李乘风的情绪——
是狂喜,是剧痛,是悔恨,是绝望,是失而复得,又是永不能触碰的煎熬。
他“看”到了。
在人间最偏僻、最荒芜、最被黑暗彻底遗忘的角落,一粒微尘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固执地亮着。
一片快要枯死的草叶,在阴冷的风里,依旧保留着一丝极淡的绿,不肯彻底屈服于黑暗。
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在漆黑的夜里,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紧闭的眼皮下,闪过一丝不属于阴煞的、干净得近乎透明的光。
那是她。
是他用一生去守护,却最终亲手推向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