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迫不及待？”凡妮莎笑着走进一屋子人群中间，双手在蔸娘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又放下，走到他们前面，把加百列直直盯着他们的视线隔开。

“你才是最迫不及待的那个，姐姐。”加百列的后牙槽肌肉微微绷起。

“别紧张，家常聊天而已，你没损失这几分钟。”凡妮莎还是维持着脸上的标准微笑。接着她招呼来自己的两个女儿，弯下腰来，和她们说：“舅舅叫我们去外公家吃午饭，记得我和你们讲过去外公家要怎么做吗？”

“要记得餐桌礼仪，不要吵闹！”两个小姑娘嬉嬉笑笑又大声地回答。

凡妮莎一手牵着一个，走到加百列面前，示意他让路：“走吧，你来不就是为了这事？”

加百列扯了扯嘴角，侧开身子让姐姐和姐姐的女儿过去。蔸娘和陆昀丰跟在后面。加百列在陆昀丰经过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撞了一下，很明显是故意的。

“你不傍个女人就活不了是吧。”加百列低声讥讽，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沉共振，像是发威。

蔸娘听得到，陆昀丰显然更听到了。

陆昀丰就是对着他笑，不做解释也不辩解，那种贱兮兮让人看了想一拳揍他鼻梁上的表情对着加百列，扫了他一眼就跟着蔸娘身后走了。

凡妮莎的女儿对她们母亲与舅舅之间弥漫着火药味的沉默司空见惯，比蔸娘看上去还要平静。

蔸娘随着这对姐弟又一次来到那栋纯白的大理石别墅，踏上台阶的一瞬间就开始觉得疲倦。她抬头又看见一个年龄和加百列相仿的男人，棕色的头发，额头饱满梳成背头，穿得有些花哨，在白色的环境下显得很扎眼，像是画纸中的一块颜料。她看了两眼，回头看看陆昀丰。陆昀丰接住了她的视线，点点头，向她的方向歪了歪，轻声提醒：“亚瑟。”

“派对的那个？”

“嗯哼。”

亚瑟·嘉米诺站在台阶的最高一层，看上去在生气，把脸色明晃晃摆在面上的模样让他看上去在凡妮莎和加百列面前显得更加年轻。其他两个血亲还没走近，也不顾旁边还有外人，就对着他们发难：“老爹还没死呢，你们两个先抢起老爹的合作人来了！”

凡妮莎依然维持着笑，加百列呛了一句：“有空发脾气，先把你昨晚上带回来的两个女人摆平了送出去再说。”

亚瑟嫌弃地推开加百列，居高临下看了两眼蔸娘，包括她身边的熟面孔，没说什么，又转过身去，和他的姐姐与兄弟一道走。凡妮莎提醒他去和林先生的代理人说话，他却兴致缺缺，嘟囔了几句母语。

陆昀丰在蔸娘边上也悄悄说母语：“他在说，要见也只见林嘉文，见一个继承权还没定下来的干女儿有什么用。”

蔸娘撇着嘴点点头：“他看上去比其他两个直接。”

午饭的时候老嘉米诺先生被两个护理推着轮椅坐在主位上，面生还戴着入鼻呼吸器，食物是他的营养师另外做的。虽然身体状态看上去已经十分不方便行动，但是老先生还是很注重体面，觉得吃饭必须和家人一起，并且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要很注重餐桌礼仪。于是这一整顿饭蔸娘都吃得如履薄冰。

刀叉有三副，盘子有三层，高脚杯在前面摆了一排。蔸娘在宿舍里半夜刷手机时候刷到过西式餐宴礼仪，当时觉得可能有点用，点了收藏以后再看，只意思意思看了第一页，堪堪停在“刀叉从里用到外”。但索性陆昀丰坐在边上，蔸娘像极了一个考试前学都没学，现在拼命作弊的，尽可能复刻别人的用餐习惯。

一顿饭之间，所有人都没出什么动静，最吵闹的声音是餐具至今偶尔发出的不可避免的接触声音。两个孩子刚刚的叽叽喳喳，现在像两个哑巴。

虽然吃得如履薄冰，但很快也就习惯了这个氛围，蔸娘心里想：这也算我擅长的领域，在安静凝重的环境里吃家常饭。她想完差点笑出来，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口芦笋，偷偷咬了两下叉子把偷笑给咽下去了。

饭后老嘉米诺先生挥了挥手示意子女和客人可以散了，被两个护理原路推回去，在老嘉米诺离开所有人的视线之前，大家都不动，等到声音都听不到一点了，加百列把腿上的餐布扔上桌子，呼出一口气，蔸娘才感觉到这个空间里紧绷绷的氛围被打破了。

凡妮莎本来还想留住他们，蔸娘为难地在说车轱辘话尝试拒绝时，陆昀丰接了一个电话，就过来和蔸娘说：“领导，林生让你回去住处一趟。”

接到指令的头马如释重负，和凡妮莎说：“实在不好意思啊嘉米诺小姐……女士，也不是我着急离开，只是，您看，我有事。”

凡妮莎笑了两声，安排原来的白色越野给他们送回去，自己就在门口礼貌性送了送。

嘉米诺家的子女们在他们的父亲离开之后就可以放松下来，蔸娘一直熬到下车，站在自己短租房的楼下，感到背和肩膀都要酸死了，动一动就咔咔响。

小主，

蔸娘垮下肩膀，问：“所以您不在老东家做，是因为他发现你和他女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