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军队是个什么概念?此前李云凌从未想过。可如今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下去,她却只觉从头到脚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眼前也开始泛花——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虽夜里天色暗淡,但那冲天而起的耀眼火光却分外刺目,竟活生生将这苍茫黑夜照的亮如白昼。百越经济军事均很落后,但此刻他们身上散发出冷冷光芒的铁甲,却也足以叫城内为数不多的守军本能地心生恐惧!
“阁老,城内守军还剩多少。”
“不到八千。”裴轩眉头皱得死紧:“城外援军约有一万,但兵分四路且没有个三四天到不了。”
沈长河淡淡道:“不急。粮草武器补给可还充裕?”
裴轩愣了一下,才答道:“八千人不需要太多粮草,如果加上百姓……也能撑个十天半月。”
“足够了。”沈长河微微颔首,忽然凑近裴轩耳边,低低说了句。李云凌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可却看得见裴轩脸上的惊愕:“真,真的?!”
“我那位算无遗策的父亲留下的锦囊妙计,岂会有错。”沈长河老神在在道:“凉州城坚不可摧,固守不出乃是上策,一切等将军回来定夺。期间若生变故,我来应对。”
裴轩张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来:“长河,不要胡闹!如今这局面岂是你一个人能应对的?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强,我可不想对不起你的母亲!”
“我也想独善其身,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沈长河微笑道:“当初是我太过自私阻拦阁老才酿此大祸,如今只想图个将功折罪。”
得到这样的答案,裴轩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他这话是当着所有军政府官员的面说出来的,直接的后果就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一人身上——同时,也摘清了萧子业和裴轩主臣二人的过失。
此时此刻,众家臣都面面相觑,因为没有一人知道沈长河给裴轩出了什么主意,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裴轩想救西南军政府,但被沈长河给耽误了,而后者的初衷在于保全自己。
那么,为什么保全自己却必须要退守幕后、不肯配合裴轩向将军进谏?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将军忌惮他“前任将军之子”的身世,畏惧他与自己争权。如此往深一想,众人心里皆是唏嘘。其实,自将军大婚上这个混血年轻人首次亮相之后,所有人就对他既怜爱又惋惜:怜爱他举世无双的美貌,同时惋惜他无依无靠、又落了个终身残疾,没人想过他身为嬴风将军的独生子、原本就是有继承权的这件事。
——或者说,就算有人想过,可谁又会去为一个毫无根基的废人发声?趋利避害,本乃人之常情,自古至今,概莫能外。
如果说这一晚是沈长河第一次以“前将军嬴风之子”的面目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那么七日之后的正午,这位单薄羸弱的青年则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大事”。
这世间的事,总是不按照常人推算发展。当天城中众人都以为粮草储备至少能挺上十天半月,可到了第六天夜里,城中竟已开始闹了“饥荒”,而军中也开始不安定了起来。
城外。百越军师侬智高端坐在车撵之中,在万籁俱寂之间安静地抬眼看向城墙上的人们。隔得太远,加之年事已高,他根本看不清那上面都站着谁;可他知道,自己下令先遣部队强攻三日都未攻破这坚不可摧的城门,如今士气已然衰退,再行前日之举无益,不如就这样静静地等上两天,耗上一耗。
城门前的尸体已被清理干净,只有仍残留的鲜血提醒着在场的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短暂却激烈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