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劢把她抱到床上,脱掉她的鞋子,正要盖被子,低头看见她纤细洁白的双足,轻轻握了一下,放下被子,仔细盖好。前年的时候,他脱下她的鞋袜,她吓得大叫,满脸红晕,夭冶极了。
再次醒来,是半夜了,她扭开床头灯,屋里朦澄澄的,大致看得清东西。
庶母死了,乔若初记得,子弹“噗噗”地钉紧她的身体,断气前叫着她的乳名。她一定浑身是血,不知道那边的世界是怎样的,惊恐极了。
可是她活生生的父亲,他告诉她离开相城了,怎么可能,难道连她唯一的女儿见都不见一面,就消失了吗。
这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吗?
她的心像被人扔进了油锅,那人用筷子一边翻滚一边在上面戳洞,滚烫的油冒进去,吱啦吱啦地一块一块煎透,痛到天崩地裂。
“小姐,小姐醒了吗?”李妈看见她屋子里的灯亮,连忙敲门。
林君劢嘱咐佣人们轮流上夜,怕她晚上醒来有什么事儿。
乔若初不答,听到声音,林君劢强行推门进来,见她被罩在一抹灯光里,面色凄白,形似女鬼一般。
“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想回家。”
他摸着她的头说:“明天吧。”
次日晨光中她踏进妍园的时候,这里花开的热闹,大朵的玉兰绽放在枝头,亭亭玉立,如玉雕般皎洁的花瓣像饱满簇拥,如一群无忧无虑的少女。园子里边角杂草长的旺,零星间飘着黄的白的小朵,欢乐地长着,生机勃勃。
乔若初身后跟着两名林君劢的心腹副官,她自嘲现在的待遇真如太太一般,走到哪儿都有人贴身护卫。
走进去,里面一股阴冷,没有半分人气,和外面喧嚣的春景对比太强烈,一时让人转圜不过来。
“唐副官,我父亲,他到底去了哪里?”她走到父亲平时坐的藤躺椅边,俯身轻触上面被磨光的地方,面上两道泪痕。
“太太,属下那天执行别的任务去了,实在不知。”
“也许,故意要瞒着我吧。”
“太太不要这么想,参谋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平安。”
平安?他做的一切?
倘若当初不是他横亘在她和辜骏之间,也许,那些贼人,不会拿她做筹码,至少,她的庶母,肯定不会因她而死。
她的庶母是他开枪打死的,那么她的父亲,会不会根本就不在人世了。
乔若初不敢想,如果真的那样,她该怎么接受。
“唐副官,请你告诉他,我今晚想住在自己家里。”
“参谋长到杭州去了,属下怕是马上无法请示。”
“算了,哪儿都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女校里似乎都知道了乔家的事儿,次日,乔若初一进校门,很多人都盯着她看,好奇瘾的女生,把她圈起来,问她家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稀世珍宝,才遭到强盗洗劫,还问她怎么脱身的,有没有被强盗糟蹋什么的,问完不经的问题,又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让她节哀。
“原来你也有今天,报应不爽。”众人散了之后,方纪瑛靠近她说,眸子里带着恨,带着复仇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