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暮春。湖北,幕阜山脉。
残阳如血,染红了连绵的苍翠山岭。
在这个中华民族历史上最黑暗、最屈辱的时间节点,一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残兵队伍,正像受惊的野兔一样,在深山老林中狼狈奔逃。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形还算挺拔的年轻男子正拄着一根折断的枯木,艰难前行。
李朔!来自2026年的化工高材生,在连续加班三天后,仅仅是合上电脑的瞬间,再一睁眼,便来到了这个地狱般的年代。
李朔,原大顺军一个营的掌旅,也是刚加入大顺军不到半年。
他原来率领的部队有二百多人,在被清军阿济格部追击下,残部只剩下27人。现在他们不仅饥饿,士气更是濒临崩溃。
脑海中陌生的记忆洪流像潮水般退去,李朔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行头”。
一身沾满泥血和汗渍的号服打满了补丁,脚上的麻鞋早已磨穿,露出血肉模糊的脚底。
身边的二十几个兄弟更是惨不忍睹,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连走路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这就是明末乱世啊。
李朔心中感慨。历史书上的文字是冰冷的,但眼前的景象却是滚烫的残酷。
三天前,他还是那个在实验室做实验的工科男,而现在,他就是这支被满清八旗铁骑追得满山乱窜的“流贼”小头目。
“大哥……怎么办?再这样跑下去,咱们还没见到鞑子,就得先饿死在这山里啊。”
一个健壮的汉子跟在李朔身旁,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是原主的忠心部下王虎。
李朔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他太清楚1645年的局势了。
去年崇祯吊死煤山,吴三桂引狼入室,满清八旗铁骑如蝗虫般席卷中原。南明弘光朝廷不仅忙着党争,而且还幻想着联虏平寇。
当时华夏大地上的士绅阶层几乎从骨子里烂透了,他们都在为了一己私利忙着跪舔鞑子,出卖民族利益 ,纷纷争先恐后给满清当汉奸。
而这支大顺军残部,注定是历史长河中即将被淹没的尘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林子里传来。
一个瘦瘦的小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声音都在颤抖:
“大、大哥!不好了!鞑子骑兵追上来了!就在后面五里地!”
嗡!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众兵丁。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鞑子杀人不眨眼的,咱们……投降吧?”
嘈杂的混乱声中,李朔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喝道:
“吵什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竟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骚动。
所有人都看向李朔。
在这一刻,他们眼中的这个“大哥”,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模样。
李朔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跑!继续跑!你们跑得过八旗铁骑吗?!”
众人低下头,灰溜溜地不敢说话。
“转过身去!”李朔下令。
“大哥,干啥?”王虎不解。
“跟我去看看地形!”
幕阜山,属于典型的江南丘陵地带,喀斯特地貌发育。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确实不利于骑兵展开。
但……这还不够。
要在绝境中求生,甚至反杀,必须要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一来能缴获急需的粮草军械,二来能提振士气。
“大哥,前面有个一线天!”王虎在一旁提醒道。
李朔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山谷狭窄,两侧峭壁直立,中间仅有一条窄窄的通道相连,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可惜了。
李朔观察了一眼,摇了摇头。
“一线天”太短,纵深不够,若是埋伏,容易被清军冲破,且缺乏回旋空间。
继续深入。
穿过一线天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对宽阔的山谷平地,距离一线天半里处的平地上,出现了一连串巨大的凹陷。
那是……天坑!
李朔瞳孔微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所有人听令!”李朔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残兵大声喊道,“现在,我们就在这里设伏!给我把鞑子留下来!”
众人愣住了。
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