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嘴角微扬,笑意里透着几分深意:
“胡惟庸确实机敏过人,这点咱不得不服,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古皆然……”
“那出‘贼喊捉贼’的老戏码,陛下还记得吗?”
话音刚落,
朱标浑身一凛,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只觉脊背发凉、汗毛直竖。
贼喊捉贼?
若真如此……那岂不是说,
胡惟庸竟敢把刀架在自己人脖子上,再高声喊“抓贼”?
太子刚想开口,朱元璋却已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神色沉稳,语气淡然:
“嘘,宫墙再高,也挡不住风声。”
“你心里有数就行,咱也不敢断言,十成十准不准……”
“总之,这事破绽不少,前后对不上号的地方更多。”
“再者,胡惟庸递上的这份名单,清一色全是空印案牵连的官员,旁支亲信一个不沾。”
“你不觉得太干净了?”
“太工整,太规整,反倒像硬生生描出来的!”
“换言之……他不敢推任何人出来顶罪,生怕咱们顺着他划的那道线,一路挖到根子上去!”
朱元璋抬手拍了拍儿子肩膀,语气轻松了些:
“苏先生的话,你得往深里听,看事不能只盯人家摊开的那一面,得绕到背面瞧瞧,翻过来看,侧着听,横着想!”
“明白没?”
见朱标神情凝重,重重颔首,老朱又压低嗓门,斩钉截铁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害苏先生的黑手,不是李善长,就是胡惟庸!”
“就这俩,跑不了!”
“实在没法子,咱就把这俩狗东西当场拿下!”
“宁可错办,绝不漏网!”
“他娘的……这回倒要看看,朝堂上还有多少人,裤腰带和他们系在一根绳上!”
朱元璋骂完,太子干笑两声,赶紧轻声提醒:
“父皇?”
“那……还派不派人去传旨,召山东东昌知府进京?”
一听这话,
朱元璋脸上的笑瞬间冻住,猛地一拍大腿:
“老大快去!”
“立刻追回来!”
“咱把这节给忘了!”
“李善长要是先咽了气,咱找谁审去?那不是正中胡惟庸下怀?”
朱标:“……”
次日清晨,
朱元璋领着朱标,脚步轻快地来到苏慕住处。
不是正式授课的日子,也不用带上其他皇子,四下清静,心也敞亮。
“这么早?”
苏慕斜倚在竹摇椅上,眯眼迎着晨光,偏头望来:
“二位不上朝了?”
“天刚亮就出宫,不怕外头嚼舌根?”
朱元璋背着手,大步走近,随手掀开茶几上的盖碗,自斟自饮,熟稔得像回自家院子:
“苏先生多虑了!”
“今儿朝务简单,散得早!”
“无妨!”
“实不相瞒,若不来您这儿讨个主意,回去批那些折子,心都定不下来!”
“让先生见笑了!”
听他这般爽直寒暄,苏慕略一摇头,抬眸直视:
“听这意思……”
“陛下想通了?”
“寻到更妥当的法子了?”
朱元璋一屁股挨着苏慕坐下,腰杆不自觉挺直,笑意盈盈:
“托先生指点,咱琢磨出一点粗浅念头!”
“劳烦先生听听,帮着参详参详?”
说着,他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畔:
“咱可不是空着手来的!”
“江南背后那只真手……”
“摸到了!”
“打一开始,咱就觉得无锡宋家没那么大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