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马皇后便被逗得又气又笑,只得摇头:
“你们爷俩呀!”
“让我说什么好?”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储君,能不能有点帝王该有的稳重?”
“这像什么样子!”
朱元璋一听有门,立马趁热打铁:
“妹子教训得是!”
“咱记下了!”
“那,咱们接着往下讲?”
“老大,快给你娘奉茶!”
瞧朱标上蹿下跳、手忙脚乱,马皇后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可面对这对父子,终究是无可奈何。
“别折腾了,娘不渴。”
她朝朱标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的纵容:
“早说好了,听听就成……”
“别想着拿这些话去苏先生跟前显摆,不然全家一块儿丢脸!”
“听清楚没?”
朱元璋连声应承,脑袋点得飞快。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又不是糊涂人,真想听的,是妹子这番话背后的思量。
“下面说说‘五蠹’之害……”
马皇后略一沉吟,开口道:
“儒者借典籍搅乱法度,却偏偏受君王重用;游侠仗刀剑违逆律令,反倒被权贵收为死士。”
“背离法纪者本该治罪,而那些儒生却靠辞章博取功名……”
“法令明令禁止的,成了天子倚重的对象;本该严惩的,倒成了豪门豢养的爪牙。”
“这样自相矛盾的法治格局,哪怕再出十个黄帝,天下也休想安顿!”
“这话,说得妥当吧?”
朱家父子听得入神,只觉马皇后讲学的腔调,越来越像苏先生那般斩钉截铁、直击要害。
“再讲两个小例子……”
“楚国有个讲仁义的人,父亲偷了羊,他转身就向令尹告发。”
“结果令尹反斥他不孝,当场判了死刑!”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鲁国一个无名士卒,每次随国君出征,回回第一个掉头逃命。后来孔子问他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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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家里老父无人奉养,不敢战死。孔子一听,竟赞他是大孝之人,还荐他做了官。”
“忠于君主的,成了忤逆父亲的逆子;忤逆父亲的,倒成了效忠君上的良臣,这事,真叫人无从评判……”
“先前那位令尹杀了守正不阿的人,此后楚国恶行便再没人敢揭发。”
“自打孔子褒奖了一个逃兵,鲁国将士临阵脱逃便成了风气。”
“到底谁对?谁错?”
马皇后坐直身子,神情肃然:
“所以仓颉造字之初,就已洞见:公义与私情,天然相抵!”
“君主若一味迁就私德,国力必遭蚕食!”
“斩将夺旗者本当封赏,班师后却高喊‘仁爱’;攻城拔寨者本当授爵,归来却鼓吹‘兼爱’,这样的上下关系,怎么可能牢靠?”
听到这儿,
朱元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内心深以为然。
说白了,这正是大明眼下绕不开的困局,也是文武两途撕扯不休的症结所在。
人人揣着自己的盘算,个个打着自己的算盘。
大明若能长治久安,反倒稀奇了!
倘若皇帝心思摇摆、立场不定,王朝迟早会一步步滑向衰颓。
所以苏慕才不厌其烦,一遍遍为太子校正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