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嘴角浮起一丝涩意:
“是我高看了陛下。”
“也高估了自己。”
“罢了。”
“话已至此。”
“陛下请回吧。”
“往后这课,也不必再开了……”
“说再多,终究落不到实处。”
……
“若实在难办,不如赐我一杯鸩酒如何?”
“活着,实在疲乏。”
“图个什么?”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众人望着苏慕,神色各异,却都写满错愕与不解。
朱元璋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连闻讯疾步赶来的马皇后,也被这话堵得一时失语。
空气仿佛冻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眉宇间俱是苦涩,欲言又止,终究谁也没开口。
谁能料到——
苏慕第一天开坛授业,便掀了这么大的浪?
不单直揭老朱心底那点私念,还句句如刀,毫不留情!
换作旁人,怕是早已人头落地。
偏生苏慕不怕死,甚至隐隐盼着早些解脱……
更关键的是,他并非莽撞冲撞,而是条分缕析、有凭有据地讲道理。
心如古井,波澜不兴;
面似寒潭,静水无痕。
自始至终,不见一丝情绪起伏。
这般人物,谁压得住?
良久沉默后,马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下只有一计可施——以柔克刚:
“先生心系家国,气节凛然。”
“本宫由衷钦佩。”
“既然先生兴致已尽,今日便就此告辞。”
“改日再来登门请教!”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先生莫见怪。”
“回去后,我定好好说他!”
“不敢再劳烦先生费神。”
“也不知他一天到晚都在琢磨啥?”
“当皇帝,倒像在管自家田庄!”
“太不像样了!”
苏慕拱手还礼,并未客套推让,顺势道:
“娘娘慢走。”
“还望娘娘海涵。”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全然不顾满屋惊疑的目光。
马皇后心头一紧,连忙唤住:
“先生且留步!”
苏慕驻足回首:
“娘娘还有何指教?”
马皇后轻轻一推徐妙云,唇角微扬,意味深长:
“这样,我们先回宫处置中都事宜。”
“这丫头暂且留下,你们再细聊几句。”
“哪有初次相见,彼此一句话都不说的道理?”
“先生觉得如何?”
苏慕:“???”
他还未开口婉拒,马皇后已素手轻扬,朝丈夫和孩子们示意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