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浑身一颤,牙齿打战,磕磕巴巴道:
“可……可臣为替圣上办妥此事,实在别无他法……”
“那些话,臣本不愿讲;抬举一个死囚,臣心里也堵得慌……”
“但……但臣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圣上明鉴!”
哽咽之声在殿内来回撞荡,久久不散。
朱元璋面色如铁,一把攥住欲上前的太子手腕,居高俯视,一言不发。
良久沉默。
空气凝滞如铅。
朱标掌心全是冷汗,黏腻湿滑,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又过了片刻,朱元璋轻轻摇头,眼中尽是失望:
“算了。”
“念你忠心尚在,又是为咱办事,这次——暂且饶过。”
胡惟庸刚要叩首谢恩,朱元璋却冷冷补了一句:
“不过,你最好记住,骗咱一次,是什么后果。”
“好自为之。”
“谢圣上隆恩!”
胡惟庸如获赦令,高声应道:
“臣万死不敢再犯!”
朱元璋神色未动,朝太子略一示意。朱标立刻上前,亲手将胡惟庸搀起。朱元璋嘴角微扬,笑道:
“嗯……辛苦了。本是替咱跑一趟差事,倒让你受这么大委屈。想要什么赏,尽管开口。”
胡惟庸在太子扶持下勉强坐回原位,脑袋摇得飞快,双手直摆:
“为君分忧,乃臣本分,何来委屈二字!”
“圣上如此抬举,臣愧不敢当!”
“万请收回成命!”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搁下茶碗,敛了笑意,正色道:
“嘴上说忠心,行动却推三阻四——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说就直说,别磨蹭。”
“听懂没有?”
胡惟庸倒抽一口冷气,不及细想,脱口而出:
“圣上,臣斗胆提了!”
“恳请开恩,赦免死囚苏慕!”
“此等奇才,不该枉送性命!”
“望圣上三思!”
满殿寂然。
朱标瞠目结舌,马皇后亦微微侧首,面露惊愕。
淮西集团的二号人物,竟拿千辛万苦才挣来的恩宠,替“淮西头号对头”开脱……
真真是头一回见!
“呵。”
朱元璋忍不住摇头轻笑,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你这人倒有意思——前脚还在跟咱诉苦,说违心话硌得慌,后脚就替他求起情来了。”
“咱还真琢磨不透,你肚子里揣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不愧是李先生最器重的弟子,心眼儿活泛得很,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还专用来绕弯子,连咱都摸不准脉!”
胡惟庸一听,立刻收起半分松懈,字斟句酌,不疾不徐地答道:
“上位莫打趣微臣了……”
“微臣只是觉得,此人眼下尚不该殒命!”
“对苏慕的成见,多半源于身份之别……”
“毕竟……当年杨宪当众折辱微臣,那副光景,上位心里清楚。”
“微臣自认不是圣贤,做不到一笑释然、前嫌尽消。”
“可纵使心里堵得慌,也得实话实说——苏慕绝非寻常教书匠。”
“他的本事,确能为上位分忧解难,为大明基业添砖加瓦!”
“而微臣身为中书省左丞,更该以公事为先,不能让私怨搅乱朝纲,所以……才斗胆向上位陈情!”
“恳请上位应允!”
听完这番条理分明的话,朱元璋眸底寒光一闪,旋即隐去,如风过湖面不留痕。
他静静望着胡惟庸,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