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放下酒杯,神色肃然:
“这身份,既是利器,也是软肋……”
“利在——乞丐本就是百姓一员,并非世家权贵,脚踩泥土、心贴民情,天然得民心,优势明摆着。”
朱棣托着下巴,若有所悟:
“是啊,这点没错……可既如此,坏处又在哪?”
苏慕屈指轻叩桌面,节奏分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洪武帝出身太低,天下太平时,百姓敬他爱他,顺理成章。”
稍作停顿,他微微一笑:
“可一旦日子过不下去,大明的根基松动了,千家万户心里就会冒出同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朱棣喉头一紧。
苏慕淡声道:“连要饭的都能坐龙椅,我凭啥不行?”
朱棣:“!!!”
朱元璋:“!!!”
一句轻飘飘的话,砸得满室人心口发沉。
话糙理不糙,句句扎在要害上。
乞丐都登了九五,我比他少哪样?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
朱元璋一生杀人如麻,最懂走投无路者心里烧的是什么火。
他悄悄攥紧手掌,抹掉掌心沁出的冷汗,声音低哑:
“咱得把百姓的活路,真正攥在手里!”
“说白了,咱自己苦够了,不想后人再遭罪,可漏算了这一茬……”
“实在不该!”
“大明的根基,咱必须死死守住!”
“老百姓才是大明的命脉,咱不能忘本!”
朱元璋当场学、当场用,眼神锐利如刀:
“苏先生点得透彻,咱身为大明天子,不能眼皮子浅!”
“要是连咱的眼光都放不远,又凭什么指望臣民闻风而动、万众归心?”
“根子,就在咱身上……”
他转身面向石壁,深深一躬,低头垂目,字字清晰:
“咱认!”
“咱改!”
刘伯温神情霎时古怪,立刻侧过脸去,不敢再看。
刚才那一番话,
表面是朱元璋自省,骨子里却是向苏慕低头致歉!
太子年纪尚轻,一时看不出端倪,尚可理解;
但刘伯温若还懵懂,那几十年的阅历,真算白长了。
朱棣倒抽一口冷气,终于掂量出这事的分量——唇边那盏酒,再也没心思碰了。
“苏先生,可有法子,再把民心往上提一提?”
“或者……给百姓实实在在谋点好处?”
“怎样才能让老百姓,打心底里瞧得起皇帝,瞧得起朝廷?”
朱棣直击要害,问出了所有人最想问的话。
大明开国以来,始终把民生当头等大事。
能想到的惠民举措,一项项推下去:从赈灾济贫,到收殓无主尸骸,特设漏泽园,令天下广建义冢——
方方面面,几乎照顾到了极致。
如今,真不知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问得好。”
苏慕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含笑说道:
“不过,你用词偏了——不是‘认可’。”
“而是‘看得起’。”
朱棣手一抖,半杯酒泼洒出来,瞪圆双眼望向苏慕,满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