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座上的李善长猛然拍案而起,声如裂帛:
“你们想干什么?!”
“造反?!”
“朝廷还没动刀,自己先割起喉来了?!”
咚!
龙头棍重重砸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
“要打,滚出去打!要吵,滚出去吵!血溅我门槛,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往后若有闪失,莫怪老兄弟们情分断尽——各自珍重!”
“散!都给我走!”
话音落地,满堂死寂。
连方才吼得最凶的两个,也悻悻缩回墙角,歪着脖子斜睨对方,嘴闭紧了,胸膛还在起伏。
毕竟,淮西这盘棋,真正的主心骨,还是李善长。
权柄虽卸,余威犹在,一句话,仍能镇得住场子。
见众人垂首噤声,李善长缓了口气,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天塌不了!慌什么?”
“大明姓朱没错,可朝廷——不是朱家的私宅!一道旨意,就想把规矩全翻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老夫懂你们——提着脑袋打江山,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抽筋扒皮的盘剥。”
“委屈?老夫比谁都憋屈!”
“可眼下还没到绝路,更没盖棺定论!”
“第一件大事:自家阵脚,不能乱!”
“若咱们先咬起来,浙东那帮人怕是要拍手称快,踩着咱们脊梁骨往上爬!”
“诸位,掂量掂量,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下来,火气退了七分,众人喘息渐匀,躁气也压下了些。
“那您倒是支个招啊!”
“您德高望重,是咱们的主心骨,您开口,弟兄们照办!”
“不能坐等抄家灭门啊!棺材本都被刮光了,这不是活活逼人上吊?”
“哪家没个几万、十几万亩良田?官绅一体纳赋?还要加征重税?这不是要命是什么!”
咚!
龙头棍又是一记重击,震得烛火猛跳。
李善长长叹一声,终于揭了底:
“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掖着藏着了——”
“上位近来行事失常,根源不在朝堂,而在枕边!”
满座哗然!
一双双虎目圆睁,杀气陡然升腾,指节噼啪作响,像一串闷雷滚过厅堂。
不等众人追问,李善长朝胡惟庸微一颔首。
胡惟庸立刻起身,抢在话头前道:
“燕王下狱的事,各位想必早有耳闻。正是这一桩,让殿下与上位,遭了奸佞暗算!”
“从恩公罢相,到今日官绅一体纳赋,桩桩件件,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
“此人——苏慕!”
苏慕?
众人面面相觑,绞尽脑汁,硬是想不起应天府何时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扳倒权倾朝野的李善长,重创淮西勋贵,公然与整个士林为敌——
便是当年巅峰时的刘伯温,也没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
苏慕?
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人忽然一怔,脱口而出:
“胡相的意思是……这苏慕,是浙东刘基那边的人?”
眼下牢里待斩的,只有一族——杨宪一门。而杨宪,正是刘伯温亲授弟子,曾屡次设局,让淮西一系吃尽苦头,折损无数。
眼下又蹦出个苏慕,明摆着也是浙东一脉的!
“没错!苏慕正是刘基的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