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蒙两族结下的梁子,从北宋末年一直缠到今日,哪一辈没填过人命?哪一代没流过血?
这可是刻进骨头里的世仇!
见朱棣一脸匪夷所思,苏慕淡然一笑:
“懵了吧?”
“其实蒙古人自个儿的内伤,远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不光汉人在追着他们打,就连他们自家各部,巴不得元廷早点咽气、分了那点残山剩水。”
朱棣虎目圆睁,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鞑子向来拧成一股绳,正因如此,两军对垒时才总能爆发出骇人的战力。
可皇室内部纵有龃龉,也不至于被自家血脉反目成仇吧?
最蹊跷的是——老爷子压根没提过这档子事!
邪性得很!
朱棣暗自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越想越摸不着头绪。
不过这回他长了记性,没急着呛声,反倒收起脾气,恭恭敬敬地拱手请教:
“苏先生此话从何说起?学生实在糊涂,还望先生点拨!”
苏慕仰脖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如火,他缓了口气,开口道:
“说白了,元廷百年的暴虐统治,刀锋所向,不止汉人,蒙古百姓同样血流成河。”
“活得好些的,只有黄金家族那一支——成吉思汗的嫡系后裔。”
“其余蒙人?呵,在官府眼里连人都不算,充其量是会喘气的牲口!”
“打从秦汉起,历朝严禁人口买卖,买卖同罪,斩立决——这是铁律。”
“偏生元廷倒行逆施,把早已埋进土里的奴籍旧制又刨出来,堂而皇之挂上朝堂,这不是摆明了等着被天雷劈死?”
话音未落,朱棣已坐不住了,脱口打断:
“苏先生且慢……”
“这事我怎么半点印象没有?”
“他们不就搞了个《四等人制》,把咱们汉人踩在脚底下……”
“您是不是记混了?”
他从小见书本就犯怵,可架不住老爹耳提面命,硬逼着听讲,零零碎碎也灌进几耳朵。
苏慕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毫不客气:
“你就记得个《四等人制》?我讲的,跟那玩意儿压根不是一回事!”
“换个名头你就不认得?脑子转得比驴车还慢……”
他“啪”地叩了下桌面,震得酒盏一跳,把走神的朱棣猛地拽回神来,语气焦躁:
“打起精神听真章!怪不得你爹三天两头抽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棣:“……”
“秦汉以降,徭役逐年收紧;到了大宋,百姓肩上的担子轻得几乎没了影儿。元廷倒好,一把抄起这破扫帚,扫得满地尘灰——把平头百姓当牛马使唤,白干、白累、白送命!”
“元廷那套规矩,掰开揉碎讲,乱如麻线,我只拣紧要的说。”
“要是你被权贵圈进家奴名册,官面上叫【驱口】——听着文雅,实则跟骡马牛羊一个价码。”
“更多人,则按营生硬塞进户籍:军户、匠户、灶户、猎户……但凡平民子弟,逃不过这一刀,刻上终身烙印——你干,你儿子干,你孙子还得接着干,世世代代,永无翻身之日!”
朱棣听得眼珠子快瞪出眶外,蒲扇大的手掌“咔”地攥死,骨节泛白。
脸色阴沉似墨,追着问:
“蒙人也一样?”
“岂止蒙人?连军户都别想摘掉枷锁!”
苏慕两手一摊,神情随意得像在聊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