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帝王之道,贵在制衡。

放眼九州四海,能得刘伯温亲口称此四字者,屈指可数。

就连他自己坐上龙椅这些年,也未曾听过这般分量的评语!

须知刘伯温向来惜字如金,纵是替人求情,也从不浮夸失度。

既然他如此笃定——那苏慕,必有过人之处!

错不了!

朱元璋心底悄然松动,低声自语:“这么说来,倒真该留他一条活命……”

话音未落,刘伯温已喜形于色,膝头一软就要叩首谢恩——

李善长却抢步而出,顾不得体面,声音嘶哑发颤:

“上……上位!”

“万万不可啊!”

“此事万万不可松口!!”

“苏慕同那诛尽九族的逆贼血脉相连,今日若网开一面,他日必成燎原之火,反噬社稷啊上位!”

这番话如冰锥扎进殿心,空气骤然绷紧。

刘伯温瞳孔一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一向温润持重的太子朱标,此刻眉峰拧成刀锋,眸光锐利如电,毫不掩饰对李善长此举的厌弃。

一味踩踏苏慕,等于当众削朱棣的脸面!

说到底,苏慕若死,朱棣便再难脱干系;苏慕若活,朱棣才能真正立稳脚跟。

朱标冷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如磬:

“李先生,此话何意?”

“莫非要父皇食言而肥,背上背信弃义的千古骂名?”

李善长垂目敛神,语气平稳,仿佛在说茶米油盐:

“殿下息怒,臣绝无此意。所言所行,唯系大明根基安稳,还望殿下体察。”

朱标胸口起伏,忍无可忍,抬步便要上前替弟弟争个公道——

“罢了,老大别急。”

朱元璋随意摆了摆手,笑意未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拦住了朱标:

“李先生但讲无妨——苏慕如何就成了大患?”

“他背后那座靠山,早被咱亲手斩断了根。就凭他一人,还能掀得起多大风浪?”

朱标愕然抬头,嘴唇翕动几下,终究垂眸,默然退下。

“诚意伯方才不是说了?以史为镜,可知兴衰!早在大唐,便有前车之鉴!”

李善长昂首挺胸,眉宇间凛然无惧,朗声如钟:

“黄巢屡试不第,愤而提笔写下《不第后赋菊》——当时谁把这落魄书生放在眼里?”

“可不过数载光阴,此人竟真率铁甲直捣长安,应了那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他声音陡然拔高,悲怆中透出森然:

“黄巢入京之后,百姓被缚跪地,抽鞭索财;富户扫地出门,宅邸遭占;良家女子遭掳掠凌辱;官吏尽数屠戮;宫室坊巷焚毁无数,宗室王公杀得片甲不留!”

“诚意伯既赞苏慕是旷世奇才,可此人与陛下、与大明,早已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如此隐患,岂能容他活着喘气?!”

“恳请上位收回成命!此子,留不得!”

李善长表面斥责苏慕,字字句句却像淬了毒的针,直刺刘伯温脊梁。

刘伯温凝望着他,胸中翻涌,终于明白——这一局,自己已落了下风。

对方祭出黄巢,便是堵死了所有回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