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黑衣人感知到对方瘫软的身子,收掉捂着李凌姝口鼻的湿润毛巾。
他警惕地东张西望,发现街道两边没有人,迅速地把人塞到提前准备好的麻袋里,扛上肩头,就如同扛着普通的货物一样,身形一闪,没入了一条更加狭窄幽深的巷子当中,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午后的秋风吹动地上干枯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后从巷子里消失。
李凌姝如同这落叶一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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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回到衙门之后,实在抵不住连轴转的疲惫,伏在衙门的书案上小憩了片刻。
眼皮合上睡梦中那些线索还在脑海中盘旋,他人睡得也并不安详。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带着同僚压抑的低语,她突然猛地惊醒。
原来惊鸿已经将阿蘅给带了回来。
惊鸿是想给苏小棠可以缓冲的机会,让他先接受这个事实,再将阿蘅带回衙门受审。没想到苏小棠比想象中的更加坚强,一开始虽然是震惊,还夹杂着一丝莫名愤怒和不可置信的情绪,可一盏茶的时间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还让惊鸿不用顾虑他与阿蘅姐姐之间的情谊,就按照衙门的规章办事,直接将阿蘅带回衙门审问就行。
阿蘅姐姐真的做了错事,她也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任,只有把她带到衙门,才能还给所有人一个清楚的结果。
苏小棠是陪伴惊鸿一起到染绣芳的厢房内将阿蘅抓捕归案的,关于这件事,苏小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县令审问阿蘅姐姐的时候,她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旁听的资格。
江珩得知人已经被押了回来,瞬间清醒,眼眸中的睡意一扫而空。
他抬起头,揉了揉趴在书案上有些发麻的脸颊,整理了微皱的官服领口,“你们先将阿蘅带到大牢的审讯室,本官即刻便到。”
审讯室内,阿蘅被铁链锁着,双手被铐着,坐在那一张不知坐了多少人的牢房椅子上。他身上的粗布衣上沾了些尘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经有些麻木,看来在被抓的时候没有一丝反抗,也没有一丝惊慌。
惊鸿站在苏小棠的旁边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
江珩在审讯室的主位上,用沉静的目光审视着阿蘅。空气似乎在火把燃烧的火焰中凝滞了。
“阿蘅,衙门的人已经查明,游方郎中手里拿着的那些人皮正是你卖给他的。人皮经过无作检验正是染绣房内被害女子锦书背部的皮肤,对此你作何解释?”
阿蘅平静地抬眸,眼光丝毫不畏惧地对上江珩的眼睛,“大人明察!没错,那些人体皮肤正是我卖给那个游方郎中的,也确实是锦书背部的皮肤,民女都认,这一切都是民女做的。大人想要怎么发落民女都悉听尊便,民女绝对没有任何怨言。”
苏小棠的双手猛然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之中。
可她已经全然感知不到掌心的疼痛,语气略带着微怒地向阿蘅的方向咆哮,“阿蘅姐姐,这究竟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要害锦书姐姐呀?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最亲的姐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你为什么要做下杀人这样的事情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走上今天这一步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
苏小棠一直认为阿蘅姐姐是好人,可阿蘅亲口承认这些,她的喉间还是漫出苦涩,她没办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
阿蘅转头看向苏小棠的方向,眉眼间染上了些许柔软的情绪,她嘴角也牵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不为了什么,都是为了钱。”
苏小棠剧烈地摇头,她不相信阿蘅姐姐为了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蘅姐姐怎么会呢?你若是需要钱的话,你可以跟我和我娘开口啊,你小的时候救过我的命,不管你要多少钱,我们肯定都会给你的呀,又何苦为了那些黄白之物做下这样的事情呀?!”
阿蘅长叹一口气,“我需要的钱太多了,我需要太多太多的钱。”
“我的阿婆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钱来治。我的爱人原本有着不错的家资,还可以进主城赶考,有着光明的未来,可却一朝被歹人所骗,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虚无。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来帮他到主城去赶考。如果不能及第的话,可能还需要很多的钱来帮他买个官职。我想让我爱的人,我在乎的人都过上好日子,所以才要伤害这些人,换取很多很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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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敲响桌面上的惊堂木,“一派胡言!”
“那游方郎中已经交代,他给你的钱虽不算少,但也绝对不算多。一张皮能换来的银钱终究是有限的,你不可能次次都为了换取这些银钱,铤而走险杀人。你到底为何杀害这些人?”
杀人越货图钱可以理解,但若与获得的价值不成正比,那这背后必有猫腻。
阿蘅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摇了摇头,“大人,你听说过人皮鼓吗?”
人皮鼓,就是用少女的皮肤作为鼓面缝制的一种乐器。用人的皮肤材质缝制出来的鼓,击打出来的声音极具特色,在善于操作的人手中能够发出天籁之音。可这种东西的存在毕竟过于残忍和血腥,很多年前就已经断绝了这种鼓面的制作工艺。
只有少数神秘的祭祀仪式才会使用这种人皮鼓。
也正是因为如此,能够寻到一块合适的皮制作出一张合格的人皮鼓,其价值自然不菲。
“确实设计绑架,杀害,剥皮了不少少女,她们背后的皮肤大多都被我在黑市卖给了那些秘密制作人皮鼓的人,这些人给的钱可不是那游方郎中能比的。而有一些制作人皮鼓剩下的皮肤甚至不适合制作人皮鼓的皮肤,我才打包处理,卖给了那些游方郎中,毕竟能换些钱就是些钱。能让我多富有一点,就多富有一点。”
苏小棠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若不是身后有惊鸿扶着她,她恐怕都要跌落在地面上。
这瞬间,阿蘅姐姐在她的眼中是那样的陌生。
阿蘅说她在黑市上贩卖人的皮肤,就像跟贩卖猪肉,鸡肉一样,没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形象与记忆中善良的阿蘅姐姐全然不符,她的眼中完全没有对生命的敬畏。
一步错,步步错。
阿蘅早年时为了救苏小棠受了伤,世人只知道她走起路来因早年的伤有跛脚的毛病,可是她不仅腿骨受了伤,就连手腕和手骨都受了伤。
他很羡慕锦书能够靠出色的女红,绣出城主都欣赏的贡品,赚得盆满钵满。
可她的手早就因当年那场伤再也拿不起绣花针,无法绣出这么精密的作品,她只能在染绣坊帮忙做些闲工。虽然苏大娘给她的工钱是最高的,可这些钱还是不能达成她要达成的目的。
她又没有别的本事,一些能赚大钱的方法都写在了律法上。
而又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契机,她被背后的人盯上了,她帮背后的人来拐卖少女,割取少女背部的皮肤来制作人皮鼓,背后的人给了她丰厚的报酬。
一开始她也知道这是一笔不义之财,可看着她在乎的她喜欢的人能够因为这笔不义之财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邪恶的火苗,自此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