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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下马。」青谷说,「领头的人走到你面前,单膝跪下,叫了一声『裴少将军』。」
堂屋里静了。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了一下。柳氏赶紧去拨灯芯,手抖得厉害,拨了三次才拨正。拨正之后,她的手还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青谷。」沈青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看清我的脸了吗?」
青谷摇摇头。
「梦里是背光。」他说,「我只看见你的影子,很长,投在井台上。那些人跪在你面前,像跪着一块碑。」
沈青禾没说话。她看着桌上的校尉牌,牌子上的鹰纹在火光里一明一暗,像是活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同时转头。
门被推开了。沈大柱走进来,身后跟着赵里正。
赵里正披着一件旧棉袍,手里握着他的旱烟杆,烟锅是凉的,没点火。他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的三样东西上。
「青禾。」他说,「听说徐公的人来了?」
「来过。」沈青禾说,「又走了。」
赵里正愣了一下。
「走了?」
「走了。」沈青禾把铜钱推过去,「裴怀远将军的弟弟,让人送来这个。他们看见铜钱,就走了。」
赵里正拿起铜钱,对着灯看。他的手很稳,但眉头皱得很紧。铜钱在他指间转了一圈,鹰纹被灯照得发亮。
「裴怀德……」他低声说,「二十二年了,他还记得他哥。」
「里正爷爷。」沈青禾说,「您认识他?」
赵里正把铜钱放回桌上。
「不认识。」他说,「但听说过。当年裴营将的事,京城里有几个人记得,他是其中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沈青禾。
「青禾,这铜钱不是送给死人的。是送给活人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里正说,「裴怀德在告诉徐公的人:青石村这块碑,他看着。谁动这块碑,就是动他。」
沈青禾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赵里正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窗外的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也许不是帮你们。」他说,「也许是帮他哥。也许是帮他自己的良心。京城里的人,做事不是为了一个理由,是为了很多个理由叠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沈青禾。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这一夜,你们是安全的。徐公的人退了,韩孚的人还没到。你们有最多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呢?」沈青禾问。
赵里正用烟杆敲了敲桌子。
「三天之后,就得看你们的造化了。」
沈大柱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这时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三样东西。
「青禾。」他说,声音很低,「暗渠的事,我跟你说过。」
「说过。」
「暗渠能走人,但走不了全村。」沈大柱说,「如果徐公的人真的来,村里一百多口人,老人孩子怎么办?」
「能走多少走多少。」沈青禾说,「走不了的,我来应付。」
沈大柱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是黄褐色的,眼角的皱纹很深。
「你怎么应付?」
沈青禾从桌上拿起校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