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沈青禾说,「徐三没抓住你,他会再来一次。下次来的时候,他可能带的不是两个人,是四个人、五个人。」
「那怎么办?」
「我把令牌再藏一次。」沈青禾说,「这次藏在磨坊的墙壁夹层里,赵里正当年磨坊建的时候,有一道夹层,村里没人知道。我把令牌藏在夹层里,徐公的人搜到了碑座,找不到令牌。」
裴长渊点头。
「好。」他说,「你去藏。我在家守着。」
沈青禾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裴长渊一眼。
「裴大哥。」她说,「你今晚睡厢房。裴伯伯睡过的那间厢房,草席换了一床新的,棉被也在。」
裴长渊点头。
「好。」他说。
沈青禾出了堂屋,去井台。
她蹲在廿年令碑前,把碑座旁边的石头搬开。石头底下有一个石缝,是裴怀德当年特意凿出来藏东西用的。她伸手进石缝,把那枚令牌取出来。令牌在夜色里反着月光,「裴」字和「前锋」两个字都在。
她把令牌揣进怀里,站起来。
井台上的木板上,井口露着黑洞。井很深,她往井里看了一眼,能看见井水里的月亮。
她回到磨坊,找到了那道夹层,磨坊靠墙的角落,有一块砖可以移动。她把砖抽出来,里面是一个洞,洞是空的,藏着那枚令牌刚刚好。她把令牌放进去,又把砖合上。
合上之后,她用手指摸了摸砖面,确认跟别的砖没有区别。
她出了磨坊,回到堂屋。
裴长渊还坐在桌前。桌上那壶茶已经凉透了。她重新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新的茶。
「裴大哥。」她说,「你今晚好好歇着。明天我去镇上,再跟顾兴碰头,把孙顺的事跟他说。」
裴长渊点头。他的眼神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刚才磨坊的墙里掏出过令牌,指尖沾了一点土。她的手指在土里细细地磨着,把土粒一颗一颗地搓掉。
「青禾。」他说。
「嗯?」
「谢谢。」
沈青禾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替我收着那枚令牌。」裴长渊说,「那枚令牌是我爹二十二年的命。你替我收了,我放心。」
沈青禾没说话。她只是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但她的眼睛比那个笑说得更多。她的眼睛看着他,眼窝深陷,里头有烛光,有疲惫,有这半年来的担惊受怕,也有今天夜里刚刚落进眼底的一点新光。
「裴大哥。」她说,「今晚,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裴长渊点头。
「好。」他说。
院子里的夜色沉了下来。石榴树的枝干在月光里变成黑色的影子,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