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平安

沈青禾回到平安客栈的时候,三更已经过了。

她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院的围墙翻进去。她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没锁。她推开窗,跳进屋里,反手把窗关好。

屋里一片漆黑。她把怀里的东西取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战报、信、铜钱。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那些发黄的纸页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点燃油灯,把战报展开。

战报上的字迹很潦草,是用毛笔写的,墨迹已经被水浸过一次,有些地方晕开了。但她还是能看清主要内容。

「前锋营校尉裴长渊,临阵脱逃,致使北门失守。按军法,斩立决。」

下面是几个签名。最显眼的一个,是「韩孚」。

沈青禾把战报折好。这就是证据。这就是裴长渊被污为逃兵的原件。有了这个,韩孚的罪名就坐实了。

她把战报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那几封信也收好。铜钱她没要,随手扔进了床底下的破盆里。

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眼睛闭上,眼前全是周夫人的脸,那颗下巴上的痣,那支鹰头银簪。

韩孚倒了,但他的网还在。顾家、孙贵、周夫人、周船主,甚至京城里的定国公,都是这张网上的结点。韩孚想在秋后问斩之前翻盘,就必须毁掉证据,或者找人顶罪。

裴长渊就是他们的目标。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三日之约的第一日,已经快要过去。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青禾猛地坐起来。她的手伸到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剪刀是她白天从客栈的针线笸箩里借来的,不大,但刃很锋利。

窗户外有人。

她屏住呼吸,盯着窗户。窗户上的纸被月光照得发白,纸上有一个人影。人影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窗框。

三下。轻而短促。

沈青禾没有动。

窗外的人又敲了三下。这一次,节奏变了。前两下快,第三下慢。

这是她和裴长渊约定的暗号。

她的心跳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开窗。她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问:「谁?」

「我。」

是裴长渊的声音。

沈青禾打开窗。裴长渊翻身跳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也翻窗进来,动作有些迟缓,落地时轻轻咳了一声。

沈青禾举着油灯照过去。

她看见了裴长渊的脸。他的脸上有几道擦伤,衣裳被荆棘划破了几处,但眼神是亮的。他身后站着一个老人,高高瘦瘦,脸上有疤,左手少了小指。

沈青禾愣住了。

「裴大哥。」她说,「这位是……」

裴长渊侧身,让老人走到灯光下。

「我爹。」他说。

沈青禾的手抖了一下,油灯里的火苗晃了晃。她连忙把灯放在桌上,以免烧着手。

「裴……裴伯伯。」她说。

裴怀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他看了很久,久到沈青禾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就是沈青禾?」裴怀德问。

「是。」

裴怀德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的审视淡了。

「长渊提过你的名字。」他说,「很多次。」

裴长渊的耳根红了一下。他转过身,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

沈青禾没接这话。她从怀里取出那叠战报,递给裴长渊。

「我找到了。」她说,「北境军报原件。还有周夫人跟孙贵、定国公府的通信。」

裴长渊接过战报,展开看了一眼,又递给裴怀德。

裴怀德的手在发抖。他摸着战报上的字迹,摸着「韩孚」那个签名,眼眶渐渐红了。

「就是这个。」他说,「二十二年前,韩孚就是用这张纸,害死了你叔父,害苦了长渊。」

「现在它是我们的了。」沈青禾说。

裴怀德把战报折好,郑重地收进怀里。

「周夫人呢?」裴长渊问。

「跑了。」沈青禾说,「我翻进她住的院子,偷了这些东西。她发现得晚,等我回客栈,才派人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