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茎草长在北山背阴的石崖下。

崖壁上渗着水,水把石头浸得黑亮。石头缝里长着苔藓,绿得发黑,黑里透着一股潮气。红茎草就长在苔藓丛中,叶子是红的,茎是绿的,开着小白花,花瓣只有米粒大,五片,围成一个圈。

翠花婶蹲下去,用弯刀把红茎草一棵一棵地挖出来。挖的时候要小心,不能伤根,根伤了,药性就减。

「红茎草的根是甜的。」翠花婶一边挖一边说,「小孩儿咳血,把根挖出来熬水喝,喝三天就好。大人得喝七天。」

沈青禾蹲在旁边,帮翠花婶把挖出来的红茎草放进竹筐里。红茎草的叶子贴着掌心,凉凉的,有点涩,像摸了一块湿布。

「婶。」她说,「红茎草除了治咳血,还能治什么?」

「还能治心悸。」翠花婶说,「你爹那时候心悸,夜里睡不着,也是喝红茎草根熬的水。」

沈青禾的手停了。

「我爹?」

「是啊。」翠花婶说,「你爹年轻时候心悸,夜里躺在床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响,像有人在胸口敲鼓。裴大夫给他开的方子,也是红茎草根。」

沈青禾看着手里的红茎草,叶子在她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我爹的心悸,是裴大夫治的?」

「是啊。」翠花婶说,「你爹那时候心悸,是因为……是因为……」

翠花婶忽然停住了。她抬头看了沈青禾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婶。」沈青禾说,「你直说。」

「是因为你娘。」翠花婶说,「你娘那年生你大弟,难产,差一点没下来。你爹在外头等着,一夜没睡,心悸就发作了。后来你娘和大弟都保住了,你爹的心悸却落下了病根。」

沈青禾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