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渊转身,往回走。他的步子很大,越走越快,然后突然跑起来。他的靴子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小股灰。
后头的人没想到他会回头,愣了一下,转身想跑。裴长渊三步追上,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往地上一掼。那人像一口袋土豆似的摔在地上,灰布衣裳上沾满了土,黄一块黑一块。
他抬起头,脸是白的,眼珠子乱转,像两颗被水冲着的玻璃球。
「谁派你来的?」裴长渊问。
那人没说话,嘴巴闭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颜色发紫。
裴长渊蹲下来,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手指收拢。那人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半眼白,像死鱼的眼睛。
「方敬。」那人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像破了的风箱,嘶啦嘶啦的。
裴长渊的手指松了一点。那人吸进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方敬在哪?」
「青石村。」那人说,「他比我早走两天。他说……他说要在青石村埋火药,炸了三镇井,让你们什么都留不住。井一炸,暗泉渠就塌,你们的田就没水,合作社就散。」
沈青禾从土坎后面走出来。她的靴子上沾着土,裤脚被枯草划了一道口子。
「方敬一个人?」
「还有三个。」那人说,「都是韩孚的旧部。他们从北山的小路进青石村,不走正门。北山的小路只有砍柴的人知道,地图上没标。」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夜。子时。等村里人睡了,就点引线。」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没油的灯,「方敬说,子时一过,三镇井就成了一口废井。你们修暗泉渠、挖坎儿井,全是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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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把那人从地上提起来,一手刀砍在他后颈上。那人软下去,像一捆散了架的柴,瘫在地上,嘴半张着,舌头吐出来半截。
「怎么办?」裴长渊问。
沈青禾看着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离子时有三个时辰。太阳是红的,像一个烧红的铁饼,挂在西边的树梢上。
「走北山小路。」她说,「比他们快。」
「青谷走不动。」
「我背他。」
沈青禾走到土坎后面,把青谷拉起来。青谷的脸白得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黑豆,在白纸脸上显得格外黑。
「姐,我能走。」
「不让你走。」沈青禾蹲下来,「上来。」
青谷趴到沈青禾背上。他的身体轻,轻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像一捆晒干的稻草,背在身上几乎没分量。他的下巴搁在沈青禾肩膀上,呼吸吹在她耳朵边,是热的,带着一股药味。
裴长渊把那个灰布衣裳的人拖到路边的沟里,用枯草盖了。那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就算醒过来,脖子被砍那一下也够他晕半个时辰的。
三人上了北山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