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上船

青谷没走。他站在岸边,看着船离岸。船桨一推,水面上的雾气被划开一道口子。雾气散开后又合拢,像一块布被刀划过。

沈青禾回头看了他一眼。青谷的脸在雾里发白,像一张没染色的纸。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船走了一个时辰,太阳才从山后头冒出来。日头不烈,是秋天的那种白太阳,照在身上没有热气。水面被照得发亮,像撒了一层碎银子。

沈青禾坐在船尾,把木盒取出来。木盒巴掌大,盒盖上没有花纹,只有一个旧锁孔。锁孔是铜的,铜绿了一层。她用指甲抠了一下铜绿,抠下一小片,露出底下暗红的铜色。

她用手指拨了一下锁孔。锁孔里有锈,锈是红色的,像干了的血。

「沈姑娘。」周船主撑着篙,没回头,「那盒子是胡家的?」

「迟捕头给的。」沈青禾说。

周船主「嗯」了一声。他的篙在水里点了一下,船身偏了一点,又正过来。篙尖带起一截水草,水草是黑的,缠在篙头上。

「胡家昨夜走了水路。」周船主说,「我亲眼看见。一条乌篷船,四个人,加上胡贵。船头没点灯,贴着芦苇荡走。我喊了一声,问他们去哪儿,没人应。」

「往哪儿?」

「往下游。」周船主说,「下游是府城。」

沈青禾把木盒收回怀里。她望着水面。水面上的雾气散了,露出两岸的枯苇。苇秆黄了,风一吹,苇花像雪一样飘。有几只野鸭从苇丛里飞出来,翅膀拍水的声音很响。

小主,

「周叔。」她说,「今日这船上还有别人吗。」

周船主撑篙的手停了一下。

「有。」他说,「在舱里。天不亮就上了船,说是去府城投亲。给了我双倍船钱。」

「几个人?」

「两个。」周船主说,「一男一女。男的裹着斗篷,女的戴了斗笠。看不清脸。说话声音也压得低。」

沈青禾的手指在船板上敲了一下。

「他们上船的时候,」她说,「有没有打听我。」

周船主想了想。

「女的问了一句:『去府城的姑娘是不是姓沈』。」他说,「我说船上客人,我不打听姓名。她就笑了笑,没再问。」

沈青禾没再问。她把包袱挪到身侧,让木盒贴着腰。腰上有刀,是裴长渊留下的那把短柴刀,刀柄磨得发亮。她把柴刀往身前挪了挪,让手能随时摸到。

船到中午,靠了一个浅滩。浅滩上有棵老柳树,柳条垂到水里。柳条上挂着几根旧渔线,线上缠着水草。周船主把船缆系在柳树上,说要歇一刻钟。

「船上的都下来歇歇腿。」周船主喊。

舱里的人出来了。

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斗篷下露出半件青布短褂,褂子洗得发白。女的三十出头,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巴。下巴上有一颗痣,痣是黑的,像一粒墨点。

女的看见沈青禾,脚步停了一下。

「姑娘也是去府城?」女的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抽过旱烟。

「是。」沈青禾说。

「府城大。」女的说,「姑娘去府城做什么?」

「走亲戚。」沈青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