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半路

「青禾姐,这豆...」

「别说话。」沈青禾用嘴角指了指高粱地。

李大牛嚼豆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把生豆腐硬吞了下去。

驴车继续往前走。沈青禾的右手一直放在竹篓里,手指摸着夹层的油纸包。包还在。

走出高粱地后,官道上渐渐有了人。有挑着担子去赶集的,有牵着牛去饮水的,有背着柴往镇上走的。人多了,沈青禾的肩膀才松了一点。

韩孚的人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他们要动手,也在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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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县城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李大牛把驴车停在城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喂驴喝水。沈青禾把竹篓背上,一个人进了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的铺子半开半关。沈青禾低着头走了半条街,在一家卖草鞋的铺子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跟着。

她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去,又拐了两个弯,到了县学门口。

县学的门半开着。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叶子大得像手掌。树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本书。

何清晏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写字。他三十出头,瘦,穿着青布长衫,袖口沾了墨。

沈青禾推门进去。

何清晏抬头,看见她,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沈姑娘。」他把笔放下,「赵里正的信,我收到了。」

沈青禾走到石桌前,从竹篓夹层里取出油纸包,放在桌上。

小主,

「何先生,请看这个。」

何清晏打开油纸包,取出拓本,展开。

他看了第一行字,眉头就拧紧了。

然后他一行一行往下看,速度越来越慢。看到「韩孚扣粮草三日」时,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看到「韩孚之印」时,他把拓本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三遍。

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飘在拓本上。何清晏把叶子拈开,放在桌角。

「这是拓本。」他说,「原件呢?」

「在青石村。」沈青禾说,「安全的地方。」

何清晏把拓本折好,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铁片上的字,」他说,「是裴怀远亲手刻的?」

「是。」沈青禾说,「他在暗道里困了七天,用刀刻的。」

何清晏沉默了很久。

「裴怀远,」他开口,「元和四年青石关溃败后失踪的前锋营督粮官。朝廷通缉了二十年。」

「他不是逃兵。」沈青禾说,「他是证人。韩孚扣粮、改军报、私售军粮,他是亲历者。他逃到青石村,修了暗泉渠,把证据封在地下暗道里,等了二十年。」

何清晏看着她。

「沈姑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韩孚现在是京城三品武将。你要翻这个案,不是告一个县令,是告一个将军。告赢了,天下震动。告输了...」

「告输了,民女死,裴长渊死,青石村二十三户跟着死。」沈青禾说,「民女知道。」

何清晏的茶凉了。他没有去续,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凉茶。

「我在京城认识一个人。」他说,「御史台的巡按御史,姓周,名慎。他是寒门出身,跟我同年进士。为人方正,不收礼,不怕事。」

「能信吗?」

「信不信,看人。」何清晏说,「周慎当年参过兵部侍郎虚报军功,被贬到岭南待了三年,又调回来。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不怕。」

「不怕的,才敢接。」沈青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