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他说,「你做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你听懂了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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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老井巷,天已经黑透。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家。她又去了村东头的低洼地。那里往年是一片苇塘,夏天蛙声不断。今年蛙声少了大半,苇子也黄了大半。
她蹲下去,用手指抠了一块泥。
泥是干的。干裂的纹路像一张老人手背的皮。泥缝里,几只蚂蚁正拖着白色的卵,排成一条细线,往高处搬。
蚂蚁搬家,卵出土——大旱前最常见的征兆。
沈青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知道,赵里正说得对。水在说话。只是大多数人,已经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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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沈青禾没有立刻回家。
她去了豆腐坊。
豆腐坊里还亮着灯。柳氏带着两个帮工在点卤,看见她进来,擦了擦手。
「青禾,这么晚。」
「娘,」沈青禾说,「从明日开始,豆腐坊减产一半。」
柳氏愣住了。
「减产?」
「是。」沈青禾说,「只接县城老客的订单,府城的、外县的,全部推掉。」
「那钱——」
「钱明年再赚。」沈青禾说,「豆子要留下来。今年秋收的豆子,一半做种,一半做存粮。」
柳氏看着她。她这个女儿,自从那次冻醒之后,就越来越像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让人心疼。
「青禾,」柳氏低声说,「你累不累?」
沈青禾怔了一下。
「娘——」
「娘知道你做的事是对的。」柳氏说,「但娘也看得出,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你眼下的青,比里正爷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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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低下头。
她确实累。不是身体的累,是脑子停不下来。
水、豆、旱、胡家、韩孚、裴长渊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像一盘没下完的棋。每一步都要想三步,每一个对手都要防。
「娘,」她说,「等明年春天过了,我就能睡个好觉了。」
柳氏叹了口气。
「去吧。」她说,「回家看看青谷。他今天醒了好几次,都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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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回到家时,青谷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本《千字文》。看见沈青禾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姐。」
「嗯。」沈青禾在他床边坐下,「还咳吗?」
「不咳了。」青谷说,「姐,我今天又做梦了。」
沈青禾的手顿了一下。
「又梦见了?」
「嗯。」青谷说,「我梦见暗泉渠的水退了。不是一点点退,是很快很快。渠道的石头都露出来了,石头缝里长着那种红草。很多很多。」
沈青禾没有说话。
「姐,」青谷的声音低下去,「我梦见河干了。」
沈青禾握住他的手。
青谷的手很瘦,指节突出,但手心是热的。
「青谷,」她说,「那只是梦。」
「我知道。」青谷说,「但我也感觉到水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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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