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血草

七月三十。辰时正。

钱穆之走后不到一炷香工夫,三镇井的西边传来马蹄声。

沈青禾站在仓库门口往西边看。

周县令还是来了。

他没穿官服,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鸦青色的薄氅。头发束得紧,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成色不怎么样。

钱穆之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四个胡家护院。

他从西边的小路绕进了三镇井西面的山坳里。不是从官道来,是从山里抄了后路。

「他抄了后路。」裴长渊低声说。他站在沈青禾身边。

「抄。」沈青禾说,「让他抄。」

「三镇井西面的井台他要封。」裴长渊说,「他从西边来是要先把西面的井台封掉,让三镇井只剩下东面能用。然后他再来东面,拿违禁标的名义封东面。」

「让他封。」沈青禾说。

她转过身对着文书房的方向大声喊。

「里正爷,请把廿年令拿出来摆在大堂上。」

「摆上做什么?」赵里正的声音从文书房门口传来。

「摆上让周县令看看。」沈青禾说,「让他知道廿年令还在。」

赵里正没应声,但沈青禾听见文书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冲着暗泉渠方向的草丛喊了一声。

「王木匠开始吧。」

王木匠从草丛里出来。他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着满满一桶泉水。

那是昨晚子时他从暗泉渠打出来的。满的足的。

他走到三镇井西面的井台把那桶水一下子倾倒在井台上。水从井台上流过去沿着井壁流进了井里。

王木匠把空桶放下。

他蹲下去把刚才倾倒水时撒在井台边的一片红草叶捡起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草叶是新鲜的,带着淡淡的泥味。

「沈丫头,」王木匠站起来冲着文书房的方向喊,「三镇井西面的井台草叶是昨日才种的。种植的人穿了铁鞋。铁鞋会在泥土上留印。」

他从井台边抠起一块泥递给沈青禾。

泥里有印。鞋印不是布鞋不是草鞋,是钉了铁掌的官靴。

「周县令的靴子。」王木匠说,「他昨天来过这里。在他派钱穆之来之前。」

沈青禾的嘴角扬起了一分。

「里正爷,」她冲着文书房的方向喊,「请您把廿年令拿出来摆在大堂上。」

「摆上做什么?」

「摆上让周县令看看。」

赵里正没再问第二次。他从文书房里搬出一张条案。条案摆在文书房正中央。条案上放着一卷发黄的纸。纸是廿年令的正本。

周县令的轿子这时也进了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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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初。

周县令到三镇井西面时,王木匠已经把井绳重新装回了辘轳上。

井绳在。周县令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赵里正。」周县令冲着文书房的方向声音不高但整个村都听得见,「本官问你井绳昨晚是谁卸的?」

「不是谁卸的。」赵里正从文书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发黄的纸,「是草民把井绳收了。」

「收了做什么?」

「收了不让外人动。」赵里正说,「井绳是暗泉渠延伸出来的物件。廿年令载明暗泉渠所有物件为青石村公有不许外人擅动。昨晚草民知道外人要来动井绳,所以草民把井绳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