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免礼。」周县令说,「本官今日来不是办差。是来看望。看望青石村的里正,看望三镇井,还有暗泉渠。听说前几天暗泉渠出了事。」
「里正,」周县令转向赵里正,脸上的笑容还没散,「赵老,本官听说这暗泉渠是二十年前裴怀远修的。二十年还没坏。真是好工程。本官佩服。」
赵里正拱手。
「周大人夸奖了。」
「夸奖?」周县令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本官不是夸奖,本官是赏。」
他从袖袋里取出一锭银子,约莫二两重,搁在赵里正手里。
「这是本官代表虞城县衙赏给青石村的。赏的是护泉之功。」
赵里正没接。他看着那锭银子。
「怎么,不接。」周县令问。
「大人,这银子草民不敢接。」赵里正说,「护泉的是二十三户。二十三户是草民的人。草民的人护了泉,草民没报官,报到了府城。府城才能给二十三户发赏。大人若是县衙发赏,那府城的赏先到还是县衙的赏先到。」
周县令的笑容慢慢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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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周县令的称呼变了。从变成了。这个变化沈青禾听出来了。称呼变亲是要压人,「本官今天真不是来问罪的。本官是来告诉你一声。」
「告诉什么?」
「告诉,」周县令叹了口气,像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告诉最近虞城县出了几件案子。府城压着本官,让本官在七月底之前办结。本官本来想七月三十来给你道声辛苦。但是昨夜府城又来了文,催得紧。」
沈青禾的手指在袖袋里动了一下。
「来的什么文?」赵里正问。
「来的是,」周县令回头看了一眼钱穆之。
钱穆之从袖袋里取出一份文书,折了三折,递给周县令。周县令没看,直接转递给赵里正。
「赵老,你看。」
赵里正展开文书。沈青禾站在他身后,能看见文书上的几行字。
文书的内容写的是:据报,青石村民沈青禾所办合作社未按县衙登记,私储军屯余粮,私贩至府城,涉嫌违《仓储律》第十三条非县衙登记之粮储不得外贩。限七月三十卯时将合作社账册、社员花名册、粮库存货清单封呈县衙。违者按律查封仓库,拿问首犯。
赵里正把文书合上。
「周大人,这份文书,」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像是石头碾过的,「是您亲笔的。」
「本官亲笔。」周县令说,「而且本官按了印。」
「印,」赵里正看着文书右上角那颗红印,「这是虞城县印。」
「是。」周县令说,「七月三十卯时,已经是辰初了。」
他回头冲着二十匹马那边招了招手。
「来人。」
六个胡家护院从马队里走出来。带着绳子。
「封仓库。」周县令说。
沈青禾的手指在袖袋里攥紧了那根柞木棍。
「慢。」赵里正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村口都听得见,「周大人,这份文书民要问三件事。」
周县令停住了。
「第一,」赵里正说,「文书上写的府城又来了文是什么文?草民可请大人出示此文?」
「第二,《仓储律》第十三条民背得。原文是州县官仓之外,民间不得私设粮储贩卖。但民女所办合作社向府城代售是经涂掌柜。涂掌柜持有北境军粮司转运批文。文书上提的,草民要请大人先把这份批文驳了再说。」
「第三,」赵里正的声音突然重了一分,「限七月三十卯时封呈县衙。但七月三十卯时,草民和青禾都不在青石村。草民和青禾那时候在府城。有府城驿站签字为证。大人若要拿问,先要解释草民不在村里封的什么仓库?」
钱穆之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周县令的脸青了一瞬。